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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愈发躺得舒坦了,双眼眯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口,那模样,活像个听曲儿的大爷。
陈阳看得无奈,只得开口:
“我陈阳,此生所遇见的第一个仙子,自然是生来睁眼后的娘亲,我小时候……”
他正要侃侃而谈,蜜娘冷眼横过来:“打住!”
陈阳一怔。
“修行之前那些事,本皇懒得问。”蜜娘神色微妙起来。
“我是问……你从开始修行至今,见过几位仙子?”
陈阳愣住了。
“说啊!”蜜娘软声催着,指尖挑起陈阳的下巴,细细端详着,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她满意地打量了两眼,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陈阳顿时慌了神:
“陛下,您没事吧?”
蜜娘缓了口气,轻轻摆手:
“呼呼……没事,你继续说,好生说,从青木门开始。”
陈阳一怔:“陛下怎么知晓……青木门?”
蜜娘笑了笑,眉梢一挑:
“我知晓的可多着呢。”
“不止你拜入青木门,连你祖籍我都知晓了,咱俩之前可是……咳咳……”
她喘了喘气,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漾开:
“行了,别打岔,从入门开始说。”
陈阳没办法,只好道:
“我修行之初……的确是在青木门,入门后,遇见了两位红颜知己……”
“知己?”蜜娘挥手打断他。
“你说的,应当是当初青木门蝴蝶谷那柳依依,还有小春花那两个小婊子吧?你和她们如何了?”
她这话说得熟门熟路,仿佛在说自家后院的几株花草。
陈阳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蜜娘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接话,挑了挑眉:“怎么了?说话啊?”
“别这么说人家……”陈阳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看着她。
“我不爱听这个!”
蜜娘本想笑,可对上他那副认真的神色,笑意便定格在了嘴角。
她定定看了他两眼,最终还是无奈地摆了摆手:
“好好好,两位仙子,陈公子认识的女子,都是天上的仙子,行了吧?”
陈阳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
蜜娘又催了一句:“说啊。”
可这一次,陈阳没有开口,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不对劲。
蜜娘是西洲妖神教的妖皇,远在对岸,怎么会知道东土青木门里两个弟子的名姓?
而且还是这样的小人物。
柳依依,小春花,在偌大的青木门中,早年根本排不上号。
她不但知道,还叫得这般顺口。
是调查过自己?
还是……
陈阳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师尊欧阳华当年提过一嘴,说门中有西洲的生灵。
陈阳那时只当说的是未央,听了便听了,没往心里去,更不曾深究。
可若是……
若是蜜娘当时也在青木门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阳心里渐渐微妙起来……
青木门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四峰两谷,丹房经阁,几千弟子来来去去。
她若真在,会是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是倚在某棵老松下,还是站在某段回廊尽头,远远站着,不声不响地看着他?
自己竟一点都没察觉。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但他没有追问,这种事,不好刨根问底。
他看了蜜娘一眼,斟酌着试探道:“怎么……陛下认识柳依依和小春花?”
“我乃鬼皇。”蜜娘斜他一眼。
“你这些事,莫不是以为我不知晓?”
陈阳听得诧异,刻意换了个说法,小声嘀咕:
“不会是陛下过去悄悄搜了我的魂,眼下又故意这般问着,戏弄我吧……”
蜜娘眯着眼瞪了他一下:
“本皇有这么无聊吗?你别管我怎么知晓,尽管说便是了。”
“好。”陈阳应了。
“不要讲那些修行上的事。”蜜娘提醒道。
“我就问你,你和这两个小……小仙子,有没有过什么?碰过她们身子吗?”
“怎么会有!”陈阳连忙道。
“我们情同兄妹,兄妹之情,皎如明月。”
“妹妹,呵呵。”蜜娘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
“当真没碰过那两个……小仙子?我要陈阳你发誓!”
“没有就是没有!”陈阳急得声音都高了半截。
“那你碰过门中哪些?”蜜娘不依不饶。
“实话实说,不许跟我撒谎。”
面对这般质问,陈阳也没有办法。
他不晓得蜜娘怎么会对这些事这般关切,思来想去,只得细细道来:
“有一位……沈前辈。”
“沈前辈?”蜜娘想了想。
“等一下,那人……不是灵剑峰上的那个筑基长老吗?”
陈阳默默点头:
“我从前与陛下提过,贵人的说法就是从她那儿来的。她帮过我许多,算是我的一位贵人。”
“贵人?”蜜娘哼哼唧唧。
“给你一点丹药,教你几招剑术,再给你一些灵石,你就把她当做贵人了?”
陈阳一怔。
“那本皇眼下这般救你性命,岂不是贵中之贵?”蜜娘话音隐隐不满。
陈阳错愕了半晌,才反驳道:
“不是的,我和前辈……的的确确生出了情谊!”
他说得格外肯定。
蜜娘冷冷看过来,哼了一声:
“那你们俩,有没有共过枕席?轩华是你师尊,那她都算你师叔了,你俩背地里做过些什么,细细说给我听。”
陈阳又不说话了。
蜜娘这般的质问,让他总有一种莫名之感,仿佛自己被她管着,一举一动,都要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们……做过……”他支吾道。
“哦?”蜜娘哼哼两声。
“做过?什么该做的,都做过了?”
陈阳抿着唇,没说话。
“那你那位贵人,怎的?”蜜娘盯着他,目光不善。
“她的身子瞧着,有我这般美吗?”
这一下子,把陈阳给问住了,他愣在那里,思来想去后,轻轻摇头:“没……没……”
“实话实说!”蜜娘冷不丁呵斥。
“我……她……”陈阳咬了咬牙。
“前辈也是美的……不过陛下更美!”
蜜娘一听,脸色便沉了下来:
“你当我认不得那沈红梅?”
“她虽年岁上去了,血气亏空,可到底还算美艳,胸脯饱满,身段软和,该丰腴的地方一点没塌。”
“我如今这副模样,嘴唇厚厚,粗眉大眼,阴离夫人,凤清都,哪一个没笑话过我?”
她这般自嘲,让陈阳颇为意外,当即反驳:
“不不不,我觉得……”
“我要听你实话。”蜜娘语气很不好。
陈阳顿了顿,还是照实说了:
“沈前辈么……的确丰腴,肌肤相触时又软又暖,身上有股淡香,抱起来像抱一团温热的棉絮,叫人……”
他声音不自觉低了些,硬着头皮把话拐回来:
“可我还是觉得,陛下更加……”
“行了。”蜜娘还没听完,眼皮便是一抬,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你和她有过肌肤之亲,抱也抱了,香也闻了,如今窝在我怀里,又转头说我更美……”
“小人儿啊小人儿……”
“你当真是朝秦暮楚,两头都不落空。”
“……”
她嘴上喋喋不休地数落着,那双眼却亮得很,分明是在等他怎么圆。
陈阳听着只觉吵闹,嗡嗡嗡,像有只蜜蜂在耳边绕,只想堵住蜜娘那张嘴……
念头一起,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不敢开口明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人就凑了过去。
吧唧!
陈阳恶狠狠吻了上去。
蜜娘娇躯一颤,再也不吭声了。
许久,两人才分开。
她后半截话断在喉咙里,回味地摸了摸嘴唇,眼睛瞪得溜圆。
陈阳默默退回去,喉结动了动:
“我不知晓……可下意识里,总觉得陛下更美。”
蜜娘怔了怔,忽然咧嘴一笑,眉眼弯了几分,她也不追问沈红梅了,指尖往陈阳胸口一戳,继续往下问:
“所以,你都和别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了,后面怎么又寻一个,美貌的凌霄宗小剑修?”
“难不成,看你的沈前辈是小地方出身,小门小派,修为低,见到东土大宗门的天之骄女,便舍弃了?”
陈阳眸光一黯,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知晓她去往了何处……我和前辈本来有约定,将来……结为道侣。”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看了蜜娘一眼,见她神色无恙,才继续往下说:
“当年我遭了劫难,几十年后去了凌霄宗,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了。”
他说得怅然。
让陈阳意外的是,蜜娘并未询问他遭遇了什么劫难,往日种种,她直接掠过,只是淡淡问道:
“那后面呢?你离开齐国之后,应当不止美艳小剑修吧,还碰到了哪些仙子?”
“我想想啊……”陈阳嘀咕起来,眼珠子滴溜溜转。
“需要本皇提醒你一下吗?”蜜娘呵呵一笑。
“咱们的圣子大人,不是还有一个岳秀秀吗?”
陈阳心头一惊:
“陛下,还知晓秀秀姑娘?”
蜜娘呵呵一笑,身子在陈阳怀中花枝乱颤:
“我怎么不知晓呢?那可是菩提教九叶行者,外加搬山宗真君供奉,岳苍的千金孙女啊!”
这一下,陈阳吓得整个人都惊住了。
陈阳听得诧异:
“陛下,你怎么知晓岳家根脚……”
岳苍九叶行者的身份极为隐秘,旁人都不知晓。
他当初还担心退出菩提教,会因知晓此事,遭岳苍追杀。
可万幸,或许是看在岳秀秀的面子上,也或许是岳苍本人性情使然,并未对他出手。
蜜娘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得意:
“自然是因为……菩提教中,有我的妖神教内应啊。”
这一下子,陈阳愣住了。
蜜娘看着他呆住的模样,伸手理了理发梢,漫不经心地道:
“平常菩提教在我妖神教安插了不少内应。”
“我负责妖神教外务,不也得安排两个眼线么?”
“好了,现在说说你的秀秀姑娘吧。”
可陈阳却一直盯着她,目光灼灼,似乎很是在意。
蜜娘察觉到了,挑了挑眉:“你想要知晓,内应是谁?”
陈阳犹豫了一下:“这……我能知道吗?”
话音未落,蜜娘便果断道:
“你也认识,就是……杜仲啊。”
陈阳心头猛地一跳。
杜仲。
这名字陈阳自然认得,乃是菩提教安插在天地宗的内应。
可正因为认得,这个名字从蜜娘嘴里吐出来时,反倒惊得他一时说不出话。
万万没想到,这位杜仲丹师竟还是妖神教的人……
他脸上神色几度变换,到底还是压着嗓子问了句:
“陛下,这……是我能听的了?”
蜜娘忽然咳嗽了两声,脸色微微泛白。
陈阳替她顺气。
蜜娘摆了摆手,缓过气来才道:
“没什么,不打紧,让你知晓也没关系,这是坦白局……免得到时候你遇到了麻烦。”
她呼呼喘息着,继续说道:
“杜仲本是妖神教的人,被我安排进了菩提教卧底。”
“后来菩提教又把他派去天地宗,他便顺势潜伏下来。”
“你抓去一叶岛这事,怨我,还没来得及知会他一声。”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为了一叶岛的位置,可费尽了心思,差点把杜仲暴露了,可谁能想到,一叶岛破开时,你根本不在岛上……”
“你居然在红尘寺。”
这一番话说下来,陈阳之前听蜜娘说在寻找自己,还没多少感觉。
可如今看来,恐怕她一直在费心费力地找寻自己,甚至不惜动用埋藏多年的暗桩。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蜜娘却没留意他的神情,只是催促道:
“我都坦白了,你也快说说啊……岳秀秀。”
陈阳抬起头,眸光亮晶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
“秀秀,是一个好孩子。”
蜜娘的神色微微一滞,随即呵呵笑了起来:
“我懂了……想来人家可是完璧之身。”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不像我们这等西洲女子,已非完璧,破破烂烂。”
陈阳急忙澄清:
“我和秀秀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那些心思。”
蜜娘却哼了一声:
“怎么你说的,和我听的不一样呢?”
“旁人可都说……”
“菩提教圣子陈阳,觊觎那岳秀秀的美貌,将其拐带三年,早就把岳秀秀凌辱得不成样子。”
“说不定三年里,连身孕都怀上了,不惜夜闯搬山宗,再去见一面呢。”
“放他娘的狗屁!”陈阳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菩提教那些混账,满嘴胡说八道!分明是岳苍自己拿孙女的清白,去替菩提教扬名!”
蜜娘不信,挑了挑眉:“哦?”
陈阳急急辩解:
“菩提教的手段向来如此,岳苍巴不得东土传遍这种消息,传得越脏,他越称心。”
他叹了口气,牙关咬紧了几分:
“当初在搬山宗,岳苍都能半夜把孙女送到我卧房里来……”
一想到那桩事,陈阳便恨得牙根发痒。
蜜娘倒听得饶有兴致,眼波一转:
“还有这种事?那咱们陈圣子如何了?那般玉洁冰清的小丫头,定然是香喷喷的。”
陈阳连忙摆手:
“什么都没有!我给秀秀讲了一晚上仙鹤的故事。”
说着,他神色柔和下来:
“秀秀是个干净的女孩子,喜欢仙鹤,岳苍说带她去西洲看仙鹤,她便信了。”
他越说越感慨,声音也低了下去:
“当初岳苍还想把我送去西洲菩提教,我拼死抵抗,总算脱离了菩提教,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西洲……”
“没想到还是来了。”
“莫非这就是命数?”
蜜娘看过来,眼中微光闪烁:
“小人儿,你为什么不想来西洲?”
陈阳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有个感觉……觉得西洲凶险。”
“会不会是害怕……见到本皇呢?”蜜娘忽然说道,眸光闪烁,带着点探询的意味。
陈阳愣了一下:
“怎会?我怎么会害怕见到陛下?过去虽听闻陛下凶戾之名,可如今看来……”
话到一半,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蜜娘正仰着脸,目光落在他下颌上,轻声问:“我凶不凶?”
陈阳摇了摇头。
蜜娘忽然龇了龇牙,鼻尖微皱,露出一副自以为凶狠的模样:
“那现在呢?”
陈阳又摇了摇头,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连嘴角都压不住了。
蜜娘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却没再追问。
“其实,秀秀她……”陈阳说到这里,还是有一丝不忍。
他心中涌起愧疚,到底是自己这菩提教圣子的名头,连累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名声。
“那你和那岳秀秀,当真没有什么?”蜜娘还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我发誓没有!我跟她不是兄妹,可也跟兄妹差不离了。”陈阳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陈阳是独子,爹娘就生了他一个,从小到大没尝过有兄弟姐妹的滋味。
也正因如此,他想起岳苍和岳峥这爷孙俩,心里总不是个味儿。
做爷爷的,连孙女的清白都不顾。
做大哥的,成天替菩提教卖命,还带着妹妹去偷东西,哪里凶险往哪里钻,这算什么亲人?
他倒是盼过,若秀秀是自己妹妹就好了,能名正言顺地护着她。
蜜娘把他那点怅然瞧在眼里,哼哼两声,斜眼睨过来:
“又是好妹妹……”
她慢悠悠地摇了下头,语气里酸味滋滋往外冒:
“陈阳,你倒是好,身边女子一个接一个,天生招蜂引蝶的花郎命……”
“不……我不是……”他声音弱下去,自己也觉得没底气。
“我说你是,你就是。”蜜娘打断他,下一瞬,她忽然伸出手,拽住陈阳的脑袋往下一拉,仰头吻了上去。
那吻来得又急又狠,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唇齿交缠间,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招别的蜂也就罢了……偏招到我这只蜂跟前。”
陈阳怔怔地看着她,喘息未定。
可下一瞬,他瞳孔骤然一缩……
蜜娘脸上,那原本已经愈合的地方,忽然又裂开了数道裂纹,细细密密,像是一片蛛网。
“陛下,你的脸……”陈阳慌乱地抬手,想要去触碰,却又不敢。
“这……这是怎么回事?”
蜜娘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腹触到那一道道细痕,可这一次,没有愈合。
可她只是笑了笑,把手放了下来,像是浑不在意一般:
“不管它。”
她重新抬头看向陈阳,目光灼灼:
“现在……该好好说说,你和你那位剑修小娘子,是怎么个恩爱法了。”
陈阳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呀。”蜜娘往他怀里又蹭了蹭,仰起小脸。
“从头说,慢慢说,反正这尸山摩诃进来就出不去,本皇有的是耐心。”
说完她也不催,窝在他怀里抬眼瞧他,摆明了有闲工夫跟他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