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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好自为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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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米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扭着水蛇腰凑了过来,隔着红褐色的长刘海上下打量着高尼茨那张平时威严冷酷、此刻却顶着个大黑眼圈的脸,忍俊不禁地明知故问道:“哟,老高,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呀?昨晚在第四殿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国宝模样?”

听到夏尔米的发问,彻底上头的高尼茨身子晃了晃。

他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窄框眼镜,突然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竖起食指,原本优雅标准的播音腔瞬间拐进了一种极其微妙、带着浓浓大师风范的抑扬顿挫里,对着围观的众人痛心疾首地开启了控诉模式:

“唉!夏尔米阁下,朋友们,你们是不知道啊!昨天晚上,我在第四殿批公文,突然有个刚从外星域回来的年轻小伙子,踹门就进来了!”

高尼茨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地比划着动作,指了指自己的红肿的鼻梁和左眼:

“他说他想跟我叙叙旧、切磋切磋,我说可以。结果我刚站起来准备给他泡茶,他啪就站起来了,很快啊!然后上来就是一个左正蹬,一个右鞭腿,一个左刺拳!”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克里斯、小乔、无双和虎丸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息吹之岚”在舞台底下打起了醉拳。

“我全部防出去了啊!”高尼茨脖子一梗,傲然道,“防出去以后,自然是传统功夫以点到为止,右拳放在了他的鼻子上没打他,我笑一下,准备收拳。因为这时间,按传统功夫的点到为止,他已经输了!如果这一拳发力,一拳就把他鼻子打骨折了!”

旁边的七枷社听得满头黑线,指着高尼茨鼻子骂道:“放屁!昨晚明明是老子一拳把你鼻梁骨和眼镜干碎了,你什么时候防出去了?!”

眼看高尼茨还要继续胡扯,夏尔米赶紧用手肘捅了捅七枷社的腰眼,憋着笑拼命给他使眼色:“哎呀社,老高喝多了,你刚把他打得差点自裁,现在赶紧顺着他哄两句,给个台阶下嘛!”

七枷社挠了挠一头银白碎发,看着周围克里斯和虎丸那副“快演快演”的看戏眼神,只好瓮声瓮气地抱起拳头,敷衍又配合地低头拱了拱手:

“行行行!高老师,昨晚是我错了,我下手太重,对不起行了吧!”

谁知七枷社这句“对不起”刚出口,喝醉的高尼茨非但没顺着台阶下,反而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猛地一拍大腿,指着七枷社对全场的克里斯、雅典娜、小乔大声说道:

“看到了吧!他也承认他打我眼眶了!啊,我收拳的时间不打了,他突然袭击,左刺拳来打我脸!我大意了啊,没有闪!”

高尼茨捂着自己的左脸和胸口,一脸悲愤欲绝:

“当时他的拳头蹭了一下我的右眼,但没关系啊!他说他对不起我,不懂规矩。他说他是乱打的,他可不是乱打的啊!他是故意的,训练有素,后来他说他在外星域练过三四年大地之力,看来是有备而来!”

说到激动处,这位大蛇四天王之首、五龙盟第四殿主,竟然扶着旁边暴风子的肩膀,痛彻心扉地摇着头叹息道:

“这,这个年轻人,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这个六十九岁的老同志!这好吗?这不好!我劝这位年轻人,耗子尾汁(好自为之),好好反思,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聪明,小聪明,啊!五龙盟要以和为贵,要讲武德,不要搞窝里斗!谢谢朋友们!”

话音落下,高尼茨还极其优雅地朝着空气鞠了一躬,然后脑袋一歪,打着响亮的酒嗝,直接靠在七枷社结实的胸肌上睡死了过去。

整个流光殿死寂了足足三秒钟。

“噗——哈哈哈哈哈哈!!!”

虎丸第一个笑得在地上打滚,连眼泪都飙出来了,拍着地板狂喊:“妈呀!笑死本战神了!六十九岁的老同志!耗子尾汁!老高喝多了怎么比认柱子当妈还抽象啊!”

台上的克里斯也是笑得直不起腰,差点把麦克风支架都给拽倒了,小乔、无双和雅典娜更是笑作一团。唯有暴风子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声嘀咕道:“父亲大人明明才四十多岁,怎么喝醉了连自己几岁都算不清了……”

而作为“不讲武德”当事人的七枷社,扛着挂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在梦呓着“大意了没有闪”的高尼茨,额头上青筋直跳,哭笑不得地骂道:

“靠!早知道这死神棍喝醉了这么能整活,老子昨晚就该再补一记右鞭腿!”

第二天清晨,第四殿执法殿的主卧内。

高尼茨在一阵宿醉的剧痛中缓缓睁开双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想要揉一揉太阳穴,却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一副崭新的窄框眼镜,旁边还放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久违的温馨感让高尼茨怔了怔——自从“六月寒冬”事件后,南枝已经很久没有让他进过主卧,更别提亲自给他熬汤了。

“醒了?克里斯昨晚让人把你送回来的,赶紧把汤喝了,一会儿还要去神尊殿开晨会呢。”南枝推门走了进来,虽然嘴上还是淡淡的,但眼角眉梢那股冷若冰霜的隔阂已经彻底消融,甚至还带着一丝怎么憋都憋不住的诡异笑意。

高尼茨心里一暖,戴上新眼镜,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系着一尘不染的蓝色牧师袍纽扣,一边努力回想昨晚在流光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拼凑到克里斯抚平他的伤口、笑着喊他那声“亲家公”、让他别让南枝独守空房时,还是无比清晰的;紧接着就是虎丸灌了他三大碗烈酒……再往后,脑子里怎么好像模模糊糊闪过什么“左刺拳”、“右鞭腿”、“耗子尾汁”之类的奇怪词汇?

“嘶……不可能。”高尼茨梳理着金色的背头,对着镜子恢复了那副威严冷酷、俯瞰众生的祭司模样,在心里笃定地做出了逻辑判断,“我高尼茨向来注重仪态,昨晚定是饮酒过量后便直接安睡过去了。”

半小时后,第一殿,神尊殿议事大厅。

高尼茨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踏入殿门。此时,克里斯、小乔、无双、虎丸、雅典娜、大乔,以及刚回归的七枷社和夏尔米等人已经全员到齐。

看到高尼茨进来,原本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极其精彩、想笑又拼命忍着的表情。

“哟!大家快看,咱们六十九岁的老同志——高老师来啦!”

趴在椅子上的虎丸第一个绷不住了,直接化作人形跳了下来,满脸促狭地对着高尼茨拱了拱手:“高老师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右眼眶还疼不疼?要不要本战神去给你抓两副跌打损伤药,顺便帮你谴责一下某些不讲武德的年轻人啊?”

“噗嗤——”

坐在旁边的夏尔米和无双当场笑出了声。大乔更是端着茶杯,用一种看珍惜动物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高尼茨:“高老师,没想到您平时给我们上思想课那么严肃,私底下对传统功夫的‘点到为止’也这么有研究呢。”

就连坐在主位上的克里斯,也笑眯眯地单手托腮,顺着众人的话茬调侃道:“高老师,来,快请坐。昨晚您老人家那番‘以和为贵、耗子尾汁’的演讲,可是被杰米奈用魔幻眼全程录像保存了,现在整个五龙盟内网点击量都已经破亿了哦。”

高尼茨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随着克里斯和虎丸的话音落下,昨晚被酒精封印的那段社死记忆,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进了高尼茨的脑海——

他在流光殿舞台底下摇摇晃晃地比划醉拳、指着七枷社大喊“来骗、来偷袭我六十九岁的老同志”、最后还趴在七枷社胸肌上打酒嗝的画面,每一帧都高清无比地在他视网膜上回放!

轰——!

饶是以高尼茨那0%同理心的厚脸皮与极致冷静,这一刻也差点脚趾抠地,当场在神尊殿抠出一座新的第四殿来!当年“认柱当妈”和“父子局斗鸡”好歹只是在小范围流传,这次居然当着全盟高层的面发酒疯,还被录下来发到了内网上?!

“咳哼!”

七枷社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看着脸色青白交替的高尼茨,故意捏着嗓子喊道:“高老师,昨晚是我大意了,我不讲武德,我向您老赔罪行了吧?”

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他第四殿执法殿主、大蛇四天王之首的一世英名就彻底毁于一旦了!

电光火石之间,高尼茨强行发动了自己毕生所学的“极致逻辑”与“选择性失忆大法”。

只见他面不改色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窄框眼镜,眼神恢复了往日那种古井无波的漠然,仿佛根本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一样,用最纯正、最优雅的播音腔淡淡开口道:

“诸位阁下,我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高老师’、‘六十九岁’。高尼茨今年四十有余,身体康健,更不懂什么传统功夫。至于杰米奈阁下所谓的录像,想来定是星光阁下利用【光之折射】制造的逼真幻象,或是AI合成的恶作剧罢了,当不得真。”

众人集体绝倒,见过赖皮的,没见过把装傻充愣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冠冕堂皇的!

“不是吧老高!你这也太能装了!”虎丸瞪大了眼睛,“你昨晚在流光殿喝了三大碗酒之后的事,你敢说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自然记得。”

高尼茨迎着全场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慈父般的温和微笑,转头看向主位上的克里斯与小乔,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只记得,昨日在流光殿,神尊阁下与夫人当着全盟高层的面,金口玉言,亲口唤了我一声‘亲家公’。这便意味着,小女妮可(暴风子)与二皇子杰米诺阁下的订婚之喜,已获神尊殿正式恩准。除此之外,昨晚便再无其他值得高尼茨铭记之事了。”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旁边看老爸笑话的暴风子,“腾”的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羞得把脸埋进了双手里:“父亲大人!您胡说什么呀!”

而旁边的“万年冰山”杰米诺,那双淡漠的湛蓝色眼眸瞬间亮了一下,竟然破天荒地走上前,对着高尼茨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冷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认真:“岳父大人记性极好,昨晚确实只有这一件事。”

“噗——哈哈哈哈!”

克里斯和小乔对视一眼,彻底被高尼茨这手“死猪不怕开水烫、顺杆往上爬”的顶级转移话题大法给折服了。

“行啊老高,论脸皮厚度,你现在是越来越有我的真传了!”克里斯笑骂着指了指他,“行,既然高老师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女儿订婚,那改天咱们神尊殿和执法殿就挑个黄道吉日,把两个孩子的订婚宴给办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订婚宴上,神尊殿的柱子我可不能再拆给你当嫁妆了啊!”

大殿之内,再次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高尼茨微微躬身行礼,镜片后的眼底终于漾开了一抹真正轻松而温暖的笑意。窗外阳光正好,历经千帆的五龙盟,终于彻底告别了那场漫长的寒冬,迎来了崭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