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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枝家的聚餐散场后,龙渊星的夜风还带着几分微凉。
雅典娜重伤护子换回了那句久违的“麻宫姐姐”,大乔也借着让贤顺势拿下了双副盟主与一票否决权,神尊殿与流光殿、礼乐殿之间的坚冰消融。但热闹是属于她们的,剩下的几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场“六月寒冬”留下的刺,远没有拔干净。
在这群戴罪之身里,虎丸其实是最早拿到“免死金牌”的一个。
当初高尼茨、雅典娜和云曦听信大乔的毒计,伪造“小乔遇袭信号”逼迫小乔,导致小乔刚烈自残吐血时,虎丸就强烈反对。那时候无双赶回来看到小乔满身是血,以为全盟只有准神级的虎丸有本事伤到小乔,红着眼把虎丸按在地上痛揍了一顿。后来真相大白,虎丸不仅没参与那场逼宫毒计,反而护着小乔,在克里斯带着小乔、无双远走三国、二代孩子们消散后,成了全盟第一个绝望暴走、替老大和小嫂子出气把云曦等人全揍了一遍的死忠。
正因如此,克里斯回归后,无双心里对这只傻老虎是憋着一股愧疚的。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加上虎丸本就护着小乔,两口子私底下其实早就和好如初了。
不过,在回神尊殿的路上,身穿金色交领上衣的无双还是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变成大肉球挂在她肩膀上的虎丸。
“喂,傻老虎,别以为我原谅你了,你在流光殿偏厅跟着嚼舌根那笔账就算彻底翻篇了啊。”无双双手叉着腰,压低声音耳提面命,“那个呆子嘴上不说,心里记仇着呢!今晚趁着麻宫姐姐的事让他心情好,你赶紧去神尊殿找他把话彻底挑明,给个台阶,把最后那点疙瘩解开!”
虎丸苦着一张猫脸,大尾巴耷拉着:“老婆,我嘴笨,万一说着说着又驴唇不对马嘴,把老大惹毛了咋整?”
“怕什么,本姑娘早就给你把标准答案写好了!”无双哼了一声,揪着他的虎耳,把一套连哄带捧、外加精准甩锅的话术和应对策略,一句一句塞进了虎丸脑子里,“记住了,他皱眉你就卖惨,他叹气你就表忠心,千万别自由发挥!”
半小时后,第一殿,神尊殿主殿。
克里斯正靠在宽大的神座上,手里拿着一颗剥好的葡萄喂给怀里的小乔。殿门外,虎丸化作人形,规规矩矩地敲门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啪”地立正,态度端正得简直不像平时那个嘴贱的征伐殿主。
“老大,嫂子。”虎丸深吸一口气,眼神真挚得发亮,“我今天来,是专门为当初在流光殿偏厅嘴贱的事向您二位负荆请罪的。”
克里斯挑了挑眉,手里的葡萄停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在南枝姐家还没吃饱,跑我这儿来唱哪出?”
虎丸眼皮都没眨,立刻调出无双教的“第一套应对方案”,痛心疾首地拍着胸口:“老大,您这话就折煞我了!自从那天您和嫂子、无双走后,我这肠子都悔青了!我想来想去,五龙盟这偌大的家业,全靠您一个人在规则层面上死死兜底;我虎丸能从当年一只快死的野猫变成如今的准神、征伐殿主,吃香的喝辣的,全都是老大您一手给的舒适区!我当初怎么就能猪油蒙了心,忘了谁才是真正心疼我、连大乔罚我断粮都要替我出头的靠山呢?”
小乔窝在克里斯怀里,听得一愣一愣的,悄悄扯了扯克里斯的袖子。
克里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顺势靠回椅背,故意板起脸试探道:“少来这套。当初你们几个在偏厅里,不是嫌我行事幼稚、全凭心情、护短双标当甩手掌柜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嗨!那根本不是我的真心话!”虎丸对答如流,语速又快又稳,直接启动“第二套应对策略”:“老大您还不了解我吗?我脑子一根筋,平时就爱凑个热闹图个嘴快。那天纯粹是被某些满脑子规矩、算计来算计去的人带了节奏!我那就是有口无心的顺嘴胡咧咧,实际上只要谁敢动您和嫂子一根汗毛,我第一个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在五龙盟,讲什么狗屁规矩,老大您的心意,那就是我们最大的真理!”
这一番话,不仅逻辑严密、情感充沛,甚至还精准地踩在了克里斯最受用的软肋上,连一旁的小乔都被哄得眉开眼笑。
克里斯静静地看了虎丸足足五秒,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他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笨猫,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这词儿一套一套的,逻辑这么清楚,怎么听着那么像无双平时教训人的腔调?这该不会是无双说的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换做平时,被拆穿的虎丸高低得心虚狡辩两句。但这次,虎丸胸膛一挺,理直气壮地咧嘴一笑:
“老大英明!不用怀疑,这词儿一个字没改,正是无双亲口教我背下来的!”
克里斯先是一怔,紧接着,“噗嗤”一声,再也绷不住那副高冷的盟主架子,一下子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连怀里的小乔也跟着掩嘴轻笑,大殿里最后那一丝紧绷的寒意瞬间烟消云散。
“你这只笨猫,抄作业都抄得这么理直气壮,也就是无双惯着你!”克里斯笑骂了一句,指了指桌上的灵果盘,“行了,自己拿盘果子滚回去吧。记住你今天背的词儿——以后多和无双、还有你嫂子交流,跟咱们自己家里人待在一块儿,千万不要再和某些其他的人学坏了。”
“得令!谢谢老大!谢谢嫂子!”虎丸如蒙大赦,喜滋滋地抓起一大把果子,一溜烟地跑出去找老婆邀功了。
殿门敞开着,神尊殿内传出克里斯和小乔轻松愉悦的说笑声。
然而,就在神尊殿外冰冷的白玉长廊转角处,一道纤细笔挺的身影正僵硬地站在阴影里。
云曦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底金边定制套装,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第一殿月度财务精算与资源调配报表》。
她本想趁着今晚雅典娜重归于好、克里斯心情大好的时机,借着送报表的名义,来神尊殿碰碰运气,哪怕只是看一眼无双,或者让盟主签个字也好。
可她刚走到廊下,就听到了虎丸那番由无双亲手调教出来的认错词,更一字不落地听清了克里斯最后那句带着笑意的叮嘱——
“多和无双、还有你嫂子交流,不要和其他人学坏了。”
“其他人……”
云曦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将手里的全息报表夹捏得咯吱作响,指节寸寸泛白。
曾几何时,她是神尊殿的第一副殿主,是无双最疼爱、走到哪儿都像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的徒弟。可现在,连大乔那个曾经罪该万死的“老领导”都摇身一变成了克里斯口中亲昵的“姐姐”、当上了双副盟主;虎丸也有无双手把手教着递台阶,轻描淡写地一笑了之。
唯独她和第四殿的高尼茨,成了克里斯口中那个需要提防、需要隔离、会把人带坏的“其他人”。
云曦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自己右侧的发丝——那里别着一枚粉色毛球蝴蝶结,中间有一道极其明显的、被利刃一刀斩断后又用笨拙针脚勉强缝合起来的裂痕。
长廊尽头,刚刚跑出来的虎丸正好迎面撞见了站在阴影里的云曦。
虎丸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云曦手里的报表,又看了一眼她头上那个缝得歪歪扭扭的破蝴蝶结,没有像以前那样嘴贱嘲讽,只是冷淡地侧过身,连个招呼都没打,径直从她身边大步走过。
云曦在阴影里站了足足十分钟,AR眼镜上的乱码才勉强恢复成正常的数据流。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伸手扶了扶半框眼镜,一步一步走到了神尊殿敞开的大门前。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第一殿的第一副殿主,掌管着全盟的财务大权与资源审批。只要用公事做借口,盟主和师父……总不至于连话都不让她说一句。
“盟主,小乔殿主。”
云曦站在门槛外,声音尽量维持着往日那种冷静、一丝不苟的语调,双手将那叠厚厚的全息报表高高奉上:“这是本季度五龙盟核心资源调配与流光殿重建的专项精算表。其中有几项涉及跨维度法则材料的拨款,按照财务流程,需要盟主您亲自过目签字……”
原本还在和小乔说笑的克里斯,在听到云曦声音的刹那,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云曦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刚刚剥完葡萄的手指,声音淡漠得像隔着一层万年玄冰:
“云副殿主,你是第一天来五龙盟上班,还是量子计算机般的大脑出故障了?”
克里斯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高高在上的疏离:“五龙盟的铁律——除常务副殿主外,副殿级及其以下,禁止直接找盟主越级汇报工作。我记得,这条规矩还是当年你们铁三角刚进第一殿那会儿,我亲自立下的。”
云曦的身子猛地一僵,嘴唇颤抖着想要解释:“盟主,我虽然不是常务副殿主,但我隶属第一殿,以前神尊殿的账目都是我直接向您和师父……”
“以前是以前,那是把你当自己人,才给你的特权。”
窝在克里斯怀里的小乔冷冷地打断了她,昔日温婉的小仙女此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这位曾经害自己自残吐血的帮凶,“云副殿主平时不是最讨厌特权、最喜欢讲规矩和程序正义吗?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就忘了越级汇报是违规行为了?”
一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云曦脸上。
就在云曦脸色惨白、进退维谷之际,长廊另一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刚刚跟虎丸腻歪完的无双,正双手叉着腰,哼着小曲儿往殿里走。一看到堵在门口的云曦,无双那张俏皮可爱的脸蛋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