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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乔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了曾经那种高高在上、随时准备算计别人的凌厉,也没有了发疯时的呆滞与浑浊。这双眼睛此刻清澈、温润,透着一种如梦初醒的迷茫。
六个人就站在舱外,静静地看着她。高尼茨的双手在袖子里微微握紧,虎丸则探头探脑地准备看戏。
大乔缓缓坐起身,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最后定格在小乔红肿的眼睛上。她的嘴唇颤抖着,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但这一次,伴随记忆而来的不再是“全世界都欠我”的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羞愧与自责。
“婉儿……”大乔的声音轻柔且颤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乔再也忍不住了,她扑上去,一把抱住姐姐的肩膀,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姐姐……我在。你摸摸我,这不是梦,这是现实。你真的出来了,我们都在这里……”
感受到妹妹真实的体温,大乔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婉儿!我……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大乔反手紧紧抱住小乔,哭得撕心裂肺,但那哭声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戾气,只有无尽的悔恨。
“对不起,婉儿,对不起……我怎么会那么对你?我怎么会去抢你的东西,还逼你做那些事……我大错特错了,我伤害了你,伤害了所有人……我简直不可理喻……”
她一边哭,一边抚摸着小乔的头发,像一个真正心疼妹妹的长姐。
站在一旁的雅典娜看到这一幕,虽然心里清楚这是“神力改造”的结果,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欣慰。她走上前,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温和:
“欢迎回来,大乔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做人,和大家重新开始。”
大乔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雅典娜,眼神中满是感激和愧疚。“副盟主……雅典娜妹妹,”大乔急切地开始检讨自己,急得语无伦次,“我以前真的太……太……”
她卡壳了。
在她的记忆里,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脑子里会立刻蹦出“脑瘫”、“贱人”、“傻屌”之类的词汇。但现在,无论她怎么努力去搜索,那些肮脏、恶毒的词汇就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根本想不起来。
大乔憋得脸都红了,最后只能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憋出一句:“我以前真的太坏了!太糟糕了!我简直就是一个……一个不知好歹的麻烦精!”
“麻烦精”这个词一出,旁边的无双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曾经那个动不动就砸毁五个殿、把人逼得失禁的女魔头,现在用来骂自己最狠的词,竟然是“麻烦精”?
虎丸可没那么多顾忌,他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大乔这副白莲花般的样子,骨子里的嘴贱属性瞬间发作。他冷笑一声,大声嘲讽道:
“什么麻烦精?你以前那就是个纯纯的畜生!狗改不了吃屎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要不是老大今天大发慈悲,你现在还在地上舔尿呢!”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小乔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护在大乔身前;雅典娜皱起眉头,暗骂虎丸在这个时候拱火;连高尼茨都下意识地做好了防御准备——如果大乔的改造不彻底,这句话绝对能让她当场暴走,甚至原地引爆异能。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大乔。
大乔听到这番恶毒的辱骂,明显愣住了。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但令人震惊的是,她的周身没有一丝念力波动的痕迹,没有尖叫,没有反唇相讥,更没有恶心到干呕。
相反,大乔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像个被粗鲁的壮汉调戏了的大家闺秀,有些局促地绞着裙角,微微低下头,用一种极其轻柔、带着几分娇嗔和委屈的语气,小声反驳道:
“虎丸阁下……你、你怎么可以这么粗鲁地说话……”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虎丸的下巴直接“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两只虎耳僵在半空,见鬼一样看着眼前这个脸红羞怯的女人。无双默默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着眼前这个脸颊绯红、连说话都温声细语的大乔,虎丸那骨子里的顽劣和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
他眼珠一转,“砰”地一声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白虎(也就是他平时最喜欢用来坑蒙拐骗的“肉球”形态),后腿一蹬,直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吧唧”一下跳到了大乔的怀里。
要是换作以前,这只“死肥猫”敢沾到大乔哪怕一片衣角,大乔绝对会当场犯重度洁癖ptSd,尖叫着动用传说级念力把他轰进十八层地狱,顺便把碰过他的衣服连带整座大殿一起烧掉。
小乔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虎丸:“大猫猫你干嘛!别刺激她——”
“哎呀大乔姐,咱俩谁跟谁啊!”虎丸不仅没躲,反而肆无忌惮地把毛茸茸的大脑袋往大乔胸口蹭,故意扯着嗓门犯贱,“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刚才还说我粗鲁。你以前指着我鼻子骂我‘畜生’、‘死猫’的时候,不是骂得挺起劲的吗?来来来,再骂两句听听!”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盯着大乔。
大乔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曾经把她扔强化粪池、甚至喂她吃过“狗屎”的宿敌。记忆还在,但那些伴随着记忆的恶心、愤怒和杀意,却像被春风化去的积雪,一丝不剩。
大乔没有尖叫,也没有把虎丸扔出去。她反而像个被调侃了的温柔长姐,无奈地弯了弯眉眼。她伸出那双白皙的手,竟然轻轻地顺了顺虎丸背上的毛,将他稳稳地抱在怀里。
“以前是我不懂事,口不择言,做了许多错事……”大乔垂下眼帘,声音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温柔,“以后不会了。往后余生,我只想和大家好好相处……虎丸弟弟。”
“虎丸弟弟”这四个字一出来,虎丸浑身的白毛瞬间炸成了海胆。他僵在大乔怀里,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劈了,连平时最利索的舌头都打了结。
此时的大乔,抱着一只小白虎,眉眼低垂,气质温婉恬静。那举手投足间的柔顺与端庄,哪里还有半点五龙盟“疯婆娘”和“毒舌管家婆”的影子?活脱脱就是当年东汉末年,那个知书达理、温良贤淑的江东第一大家闺秀!
这极度反差的一幕,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与荒诞之中。
站在一旁的高尼茨,看着这幅“圣母抱虎图”,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诸如“脑瘫”、“弱智”、“傻屌”等高浓度输出词汇,此刻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他推了推窄框眼镜,看着那个连被人骑脸贴脸都只会温柔道歉的女人,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
作为一个有着极致优雅外表、实则嘴毒如刀的执法殿主,让他去痛骂一个作恶多端的疯婆子,他能骂得辞藻华丽、大快人心;但让他指着一个唯唯诺诺、满眼温柔的“古代淑女”骂街?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唉……”高尼茨放下手,深蓝色的牧师袍随着他的一声长叹微微晃动。他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遗憾和落寞的语气,低声喃喃道:
“看来……以后我的人生,又少了一大乐趣。”
没有了大乔这个可以让他随时随地、毫无心理负担地进行“降维辱骂”的完美靶子,老高觉得自己未来的职场生活,瞬间索然无味。
听到高尼茨这声遗憾的叹息,雅典娜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到高尼茨身边,拍了拍这位总是冷着脸的执法殿主的肩膀,笑靥如花地调侃道:
“往好处想吧,老高。大乔姐终于做回了淑女,而你,也终于可以讲文明、树新风,做个真正的神职人员了。”
会议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调侃,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小乔看着被大乔温柔抚摸着、吓得一动不敢动的虎丸,又看了看满脸遗憾的高尼茨,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微笑着的克里斯和无双。她再次扑进大乔怀里,又哭又笑。
“姐姐,我们回家……婉儿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