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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前线因为补给不及时,战线崩溃,导致三千名征伐殿的基层士兵重伤。
当伤亡报告摆在大乔面前时,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以前在赤荒星,死几百个人她都能嘴硬推卸责任。但现在,她大权在握,所有的流程都是她亲自卡的,她已经做好了迎接虎丸狂暴怒火和克里斯严厉责问的准备。她甚至悄悄握紧了桌角的报警器,生怕虎丸冲进来把她撕了。
“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出乎意料的是,进来的不是暴跳如雷的虎丸,而是浑身缠满绷带的“平头哥”铁。
铁的半边脸都被星兽抓烂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大乔紧张地站了起来,强装镇定:“铁队长,关于前线药剂延误的事……”
“大乔长官!您别说了!”
铁竟然红着眼眶,立正对着大乔敬了个礼,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敬意:“兄弟们都明白您的苦心!如果不压着那批药剂,怎么能逼出我们的生死潜能?那一战虽然重伤了三千兄弟,但剩下的弟兄在没有药剂的情况下,硬生生靠肉搏把星兽群撕碎了!”
铁激动地拍着胸脯:“这就是您大乔长官的兵法啊!置之死地而后生!您是为了剔除我们身上的娇气,为了让五龙盟的武力更上一层楼啊!兄弟们不仅不怪您,还得谢谢您!”
大乔僵在了原地。
她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嗡嗡作响。
“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卡审批真的只是觉得虎丸那边报的数字太浮夸,想砍点预算显显威风而已啊!
铁前脚刚走,高尼茨后脚就拿着一份通报走了进来。
“大乔阁下。”高尼茨推了推眼镜,将通报放在桌上,“执法殿已经对此次‘药剂延误事件’做出了定性。前线伤亡属于‘必要之损耗’。您的决策完美地优化了资源配置,并极大地提升了基层士兵的抗压能力。神尊阁下对您的魄力表示高度赞赏。”
大乔看着高尼茨那张无比认真、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一股莫名的烦躁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高尼茨……你真的觉得,我是为了考验他们?”大乔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毋庸置疑,阁下。”高尼茨微微欠身,语气如同精确设定的程序般死板,“您的一切决策,都是为了大家好。五龙盟不能没有您的深谋远虑。”
高尼茨离开了,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大乔跌坐在皮椅上,看着桌上那堆本该引发轩然大波,却被所有人一致叫好的文件。
没有人反驳她,没有人骂她“脑瘫”,没有人把她扔进化粪池,也没有人因为她的错误而指责她。无论她做出多么荒谬、多么苛刻、甚至导致严重后果的决定,所有人都会像被设定好的Npc一样,用各种不可思议的逻辑,把这一切归结于“大乔是为了大家好”。
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最高权力,得到了所有人的理解和尊重。
这是一个完美到连微风都带着甜味的早晨。
通往第一殿神尊殿的白玉阶梯两侧,奇花异草正迎着朝阳绽放。不知名的灵鸟在枝头发出清脆婉转的啼鸣,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伟大时刻奏响赞歌。
大乔踩着优雅的步伐拾阶而上。她的胸前,即将换上整个五龙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最高徽记。
“大乔阿姨,早上好。祝贺您。”走廊拐角处,星光牵着杰米奈的手,两人恭敬地退到一旁,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乔长官,恭喜您荣升。”暴风子抱着一叠整齐的文件,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貌与敬意。
听着这些晚辈发自内心的恭维,大乔深吸了一口那充满阳光气息的空气,只觉得通体舒泰。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过去那些被关进化粪池的恶臭、在图书馆里被妹妹逼着舔地的屈辱、被发配到赤荒星吃沙子的绝望……那些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记忆,此刻回想起来,竟然变得有些模糊且不合逻辑了。
“是了……那才是一场噩梦。”大乔在心里对自己说,嘴角不可抑制地疯狂上扬,“我堂堂大乔,五龙盟最不可或缺的管家婆,怎么可能落到那种连狗都不如的境地?现在的我,才是真正清醒过来了。事实证明,这偌大的五龙盟,果然没有我大乔不行!”
带着这股睥睨天下的极度自信,大乔推开了核心六人小会那扇厚重的大门。
圆桌旁,所有人都在等她。没有了往日的争吵,没有了高尼茨冰冷的审视,更没有虎丸粗鄙的谩骂。每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崇高的敬意。
“姐姐,你终于来了!”小乔开心地迎上来,亲昵地挽住大乔的胳膊,将她引到了主座右侧、仅次于神尊的那个位置上。
紫发的雅典娜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释然与真诚的微笑。她走到大乔面前,语气温柔而郑重:“大乔姐,这些日子您的能力有目共睹。我深刻地认识到,在治理这庞大星系方面,我确实不如您。所以我已经向神尊提议,主动让贤。您,才是那个真正能带领我们走向正轨的副盟主。”
让贤。听到这两个字,大乔的心脏激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也配得上“贤”这个字了!她不是贪权,不是独裁,她是真正贤德的、被所有人恳求着上位的大救星!几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平反,这种被极致认同的快感,比任何神力都要让人沉醉。
克里斯站了起来。那个拥有一双纯真蓝眸的美少年,手里捧着一枚象征着副盟主无上权力的紫金牌子。他微笑着,像一个最乖巧的弟弟,缓步走到大乔面前。
“大乔姐,恭喜你。”克里斯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从今往后,五龙盟,就拜托你了。”
大乔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里蓄满了喜悦的泪水。她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去接那块紫金牌子。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牌子冰冷的金属边缘。就是在这个瞬间。
“嗡——”
没有任何征兆,耳边那清脆的鸟鸣声,戛然而止。微风停滞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定格在了半空。
大乔脸上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这么僵在了脸上。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眼珠微转,惊恐地看到面前的克里斯,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彻底凝固,就像一个劣质的蜡像。一旁的雅典娜、小乔、高尼茨,全都定格在了前一秒的动作里,眼神空洞得可怕。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绝对的暂停键。
还没等大乔的大脑反应过来,虚无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砰!”
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大的铁锤,重重地砸在名为“现实”的玻璃罩上。大乔面前的空气,突然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砰!”又是一声巨响。克里斯那张完美微笑着的脸,突然从中间裂开,像碎掉的瓷器一样掉落下来,露出的却是无尽的黑暗。
“砰!砰!砰!”
锤子开始一下接一下地、疯狂地敲击着这个完美的世界。华丽的神尊殿、金碧辉煌的穹顶、甚至窗外的蓝天白云,全都在这恐怖的锤击声中,化作大片大片的碎片,剥落、坍塌、粉碎!
在这毁天灭地的崩塌中,一个冰冷、死寂、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机械音,在虚空中幽幽地响起,如同毒蛇般钻进了大乔的耳朵里:
“这是一场噩梦。”“而这场噩梦……永远不会醒来。”
“轰——!”
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完美的五龙盟消失了。代表副盟主的紫金牌子化作了腥臭的黑泥,从大乔的指缝间流走。
冰冷。极致的冰冷。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大乔的所有感官。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没有蓝天,没有阳光。她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跪在一片粘稠、腥臭的黑暗虚无之中。
大乔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得像一个破风箱。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撕裂了她刚刚建立起的所有骄傲与自尊。
“微观世界……”大乔颤抖着,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她根本没有打败欧拓马拉加,根本没有获得所有人的原谅,更没有所谓的让贤与加冕!
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微观世界!从来没有!
就在这一瞬间,那被短暂屏蔽的、属于“现实”的真实记忆,如同决堤的黑色狂潮,排山倒海般朝着大乔的脑海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