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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的妹妹乔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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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是我妹妹。”她突然对站在门口汇报工作的旧馆长罗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罗兰愣住:“啊?乔馆长,您不是一直……以前不是说‘我没有妹妹’吗?那段时间您可是把小乔常务副市长当面叫成‘那个女人’的。”

大乔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取代。她把湿巾叠成完美的正方形,轻轻放在一边,声音清晰而缓慢:

“那是以前。现在我想起来了。小乔是我亲妹妹。我是她姐姐。克里斯……是我妹夫。”

从那天起,大乔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遮掩,反而逢人就提。

早上到图书馆,她会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自言自语:“妹夫一定没有忘记我。市委书记亲口说过的,家人优先。我现在是正科,再往上……处级。处级干部。副处也行,正处更好。图书馆改成市文化局直属,或者直接调我去市政府,都合理。”

中午吃饭时,她会把清风拉到食堂角落,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兴奋:

“清风,你记住,我妹妹是常务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我妹夫是市委书记。他们只是暂时还没顾上我。等忙完这阵,妹夫一定会让我升为处级干部的。到时候我们……我们也可以搬到更好的小区,地板用进口的,空气过滤系统换最新款。”

清风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应道:“莹莹,你说得对。但克里斯书记好像……比较喜欢蹭饭?”

“胡说!”大乔立刻反驳,洁癖般的偏执让她连这个可能性都容不下,“妹夫那是体察民情!是微服私访!等他想起我来,处级跑不了。正处级……不,至少副处。虎丸那个畜生都能当处长,我凭什么不行?”

她甚至开始在图书馆员工群里隐晦地炫耀。

刘远拍马屁最积极:“乔馆长有这样的妹妹和妹夫,前途不可限量啊!过两天是不是就要调任了?”

大乔表面矜持,嘴角却压不下去:“还早还早。妹夫日理万机,只是时间问题。他一定没有忘记我。”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

大乔每天最重要的功课,就是想象自己接到红头文件的那天:

“任命乔莹同志为……处级干部。”

她甚至已经偷偷量好了新办公室的尺寸,计划着要买什么样的无尘地毯,要装几台空气净化器。

她开始嫌弃现在的正科级待遇,觉得图书馆馆长的椅子都坐着别扭。对虎丸那个“正处级处处长”更是恨得牙痒痒——“畜生都能处级,我这个亲大姨子难道还不如一只猫?”

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

大乔难得放下一点洁癖,被清风拉着去江边夜市“透透气”。清风说那边新开了几家评价还行的海鲜排档,虽然环境一般,但食材新鲜,价格便宜。

夜市灯光昏黄,油烟混着江风,地面黏糊糊的,到处是丢弃的壳和纸巾。大乔每走一步都要皱眉,手里的酒精喷雾几乎没停过。

两人穿过拥挤的摊位,忽然,大乔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一家最廉价的路边海鲜排档前,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桌面油腻发亮,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空壳。

一个棕色短发的少年正蹲在矮凳上,蓝色短袖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不明汤汁,脸上带着点油光。他正埋头苦干,一手拿着便宜的生蚝,一手拿着小刀撬壳,吃得又快又急,完全没有半点市委书记的架子。旁边还堆着几盘最便宜的花蛤和海瓜子,他吃完一盘就对老板喊:

“老板,再来两盘花蛤!多放点蒜!这次算……算朋友请客啊,下次一定补上!”

对面坐着银发的女孩,正是小乔。她穿着平常的绿白长裙,裙摆边缘似乎沾了点灰,正无奈又温柔地给少年擦嘴角,自己却只吃了几口青菜。她轻声说:

“克里斯哥哥,你都蹭第三回了……老板都认识我们了。无双要是知道你又拿‘朋友’当借口……”

“哎呀宝宝,反正都是一家人嘛。”少年理直气壮地又塞了一只生蚝,说话间壳都没吐干净,“虎丸今天不在,不然还能让他请一顿像样的。现在这样……将就吃吃,总比饿着强。等下次预算批下来,我请你吃真正的战斧!”

他吃得太投入,头发有些乱,蓝色短袖皱得像刚从抽屉里随便抽出来的,看起来哪像手握重权的市委书记,倒像个长期在夜市混吃混喝、脸皮极厚的落魄青年。

小乔轻轻叹了口气,却还是由着他,偶尔帮他拨开壳,动作里带着惯有的纵容。

大乔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她端着自己那份连筷子都还没动的餐盘(其实只是清风硬塞的),手微微发抖。酒精喷雾差点掉在黏糊的地上。

“认错人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发干,“一定是认错人了。市委书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穿成这样,在这种脏地方……撬生蚝?还厚着脸皮蹭饭?”

清风也看呆了:“莹莹,那好像真的是克里斯书记和乔副市长……他们看起来……有点落魄啊。”

“不可能!”大乔猛地摇头,银色短发都乱了几缕,“妹夫日理万机,小乔也是常务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他们怎么会来这种地方?穿得这么随便,吃得这么……寒酸?一定是长得像的人!一定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走近“确认”。

每走一步,地面的油污和壳在她眼里都放大了十倍。洁癖几乎要让她尖叫出声。

走到那桌旁边时,克里斯正好抬起头,蓝色眼睛里还带着吃饱后的懒意,脸上油光都没擦干净,冲她一笑,露出一点蚝壳碎:

“哟,大乔姐?这么巧?来来来,一起吃啊。今天花蛤特便宜,老板看我们是熟客,多送了半盘。宝宝,给姐姐夹点——”

小乔也抬起头,有些意外,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姐姐,你也来了?这边环境是差了点,但克里斯哥哥说想吃点‘接地气’的……你要不要坐?”

大乔僵在原地。

她看着克里斯那张毫无包袱、甚至有点邋遢的脸,看着他皱巴巴沾着汤汁的蓝短袖,看着桌上廉价的空壳和油腻的桌面,看着小乔纵容却略带无奈的样子——

所有关于“处级干部”“妹夫提拔”“风光调任”的幻想,在这一刻像被冷水浇透的泡沫,彻底碎掉。

她曾日夜想象的,是衣冠楚楚的市委书记在宽敞办公室里对她说“大姨子,该给你升了”。

是红头文件、干净的独立办公室、进口消毒设备、从此压虎丸一头的扬眉吐气。

可她看到的,是一个看起来落魄、不修边幅、在廉价脏乱的夜市排档里厚着脸皮蹭花蛤的男人,和陪着他的妹妹。

连“有钱有势的妹夫”这层最后的滤镜,都碎得干干净净。

洁癖和最后的尊严同时炸裂。

大乔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又迅速变得惨白。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会污染她整个世界的东西,声音尖锐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你们……认错人了。”

克里斯一愣,嘴里还嚼着花蛤:“大乔姐,我是克里斯啊。你妹夫。今天预算紧,出来随便吃点……”

“谁是你大姨子?”大乔突然拔高音量,引得周围摊主和食客纷纷侧目,“我没有妹妹!更没有妹夫!”

小乔愣住了,手里的纸巾停在半空:“姐姐?”

大乔死死盯着他们,眼底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厌恶与自我保护。她从口袋里抽出湿巾,用力擦了擦自己刚才可能被“污染”的手指和袖口,一字一顿、清晰而冷酷地说:

“乔莹,龙渊市图书馆馆长。一个人。没有妹妹,没有妹夫,更不认识什么在夜市蹭花蛤的人。”

她转向清风,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们走。这里太脏了。有些人……不配让我承认。也配不上我的期望。”

清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上,还下意识地挡在她身侧,怕她被来往的人碰到。

克里斯还坐在油腻的矮桌前,有些无奈,把壳吐进旁边的桶里:“大乔姐又犯病了?宝宝,你姐姐这是怎么了?我不就穿得随便了点、出来吃个便宜海鲜吗……”

小乔看着大乔决绝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与无奈:

“她大概……把自己的处级干部梦,做成泡沫了吧。看到我们这副样子,彻底幻灭了。”

大乔头也不回地穿过夜市。

江风混着油烟吹过,她却觉得浑身都脏到了骨子里。她站在相对干净的路灯下,反复用酒精喷雾喷自己的袖口、裙摆、头发、甚至脖颈,直到刺鼻的味道让她眼睛发酸,几乎要喷出眼泪。

从那天起,图书馆里再也没人听到“我妹妹是常务副市长”“妹夫一定会让我升处级”的话。

有人试探着问:“乔馆长,您妹妹和妹夫……”

大乔会立刻打断,脸色铁青,洁癖发作般地连连喷酒精:

“我没有妹妹。也没有妹夫。别再提这些……脏东西。污了本馆长的耳朵。”

她把所有关于“处级”的幻想、关于亲人提拔的期待,连同那份曾经的承认,一起彻底锁进最深层的抽屉,再也不肯打开。

偶尔深夜加班,她会看着市政府方向的灯火,冷冷地、近乎自嘲地想,

她宁愿当一个孤独的、洁癖到极致的、正科级图书馆馆长,也不再承认,自己曾把升迁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一对看起来如此落魄、只会厚脸皮蹭饭的“亲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