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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忙道:陛下请讲。
那皇帝忽然坐直了点,用油腻的手指着西边,神神秘秘地说:
吴哥!他们扣了孤派去的使团!使团里头,有一个女子——
说到这儿,他竟咽了口唾沫,小眼睛里放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好色的光:
孤本想把她收作妃子,谁知道吴哥不讲理,竟把使团扣了,那女子也被关在吴哥什么水上石牢
他一拍大腿,气呼呼地说:
孤堂堂大越皇帝,连个女人都讨不到,说出去海边百姓还不笑掉大牙?你要真有阮卿说的那么大本事,就替孤跑一趟吴哥,把那女子救回来!你要是能办到——
他竖起一根又短又粗的手指:
孤就答应你的要求。不然,哼,你就是把天说破,孤也随你的便。
尹志平听得心里一阵恶心,暗道:这人满脑子就剩酒和色,把国家大事当买卖做。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这一趟来,本就是为南宋、为大理、为天下大局。这人虽然鄙陋,可到底是大越的主子;只要有一线机会,就不能轻易放弃。
当下尹志平强压下心里的不快,拱手沉声说:
陛下的命令,外臣——遵了。但请陛下记住今天这话:外臣要是救回那女子,陛下就得说话算话,暗中整顿兵马,跟宋、大理一起抗察合台。
那皇帝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成!孤金口玉言,哪会赖账?你快去快回!孤这儿还等着那女子来陪寝呢——哈哈哈哈!
说完,竟又抓起那只烤鹳腿,大啃起来,好像刚才那军国大事,不过是下酒的一段笑谈。
尹志平不再多说,躬身一礼,退出殿外。
阮文山随后跟出来,见尹志平脸色阴沉,不由苦笑一声,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低声说:
甄将军……你别见怪。我们大越这位陛下,从小生在深宫里,在女人堆里长大,又嘴馋,就是这么个性子。他不是不知道利害,只是——
阮文山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他总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蒙古要是来,他就躲;躲不过,就称臣。反正换个主子,他还是大越的皇帝,照样有得吃、有得喝。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惭愧:
将军,其实你大可不必勉强。这种君主,就算你救回了那女子,他也未必真肯为你去挡蒙古的兵。他今天答应得痛快,明天要是见蒙古势大,怕是立刻就把你卖出去,好保住他自己的龙椅。
尹志平沉默了好半天,眼里却没有半分退意,反而燃起一团沉静而炽烈的火。
阮将军,你说的,我都明白。
他背着手站着,望向北方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当然知道,这大越皇帝靠不住。我也知道,就算救回那女子,他也未必真的兑现承诺。可是——
他一字一顿:
我争的,不是他陈朝皇帝的一句空话;我争的,是大越境内那些还有忠义之心的将士,是还记得宋廷旧恩的百姓。
就算是精卫填海,白费劲,我也要填这一回。因为我要是不填,大理危,大宋危,这南荒千万生灵,就要提前陷进战火血海里。
阮文山听得心里大震,望着眼前这青衫挺拔的男子,只觉得一股说不出来的敬意从心底涌上来。他长叹一声,抱拳道:
甄将军……阮某这条命,就交给你了。那吴哥路,阮某跟你一起去!
尹志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道:
阮将军,刚才在殿上,陛下说被扣使团里那个女子,是陛下自己相中的?你可曾见过那女子?长什么样?
阮文山摇头,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
没见过。只听去过的使臣说,那女子姓黎,叫?还是?反正就是吴哥当地人献给大越的,长得极美。不过——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屑:
依阮某看,南荒女子就算有几分姿色,又怎么比得上将军身边那几位?
尹志平听了,心里不由一动。他自然明白阮文山指的是谁——月兰朵雅的英气、焰玲珑的妩媚、夏玲伊的清纯,哪一个不是绝色?这大越皇帝就算搜遍南荒,搜来的怕也不过是些庸脂俗粉。
尹志目光一闪,心里暗暗拿定主意:那皇帝好色,我就不能让她们露面。
两人回到海边的庄院,只见院里蕉影婆娑,月兰朵雅、夏玲伊、焰玲珑、段祥兴四人早已等在厅里。
一看见尹志平进来,月兰朵雅那双鹰隼似的眼睛就是一亮,抢上前来,上下打量他,见他没事,这才松了口气,轻声说:
哥哥,那大越皇帝,可说了什么?
尹志点点头,把众人叫进厅里,先把进宫所见、皇帝的德行、察合台的阴谋、以及那救女人换陈朝出兵的折中条件,一一道来。
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蕉叶上的雨滴落下。
月兰朵雅听得柳眉倒竖,冷笑一声说:
这大越皇帝,真不是个东西!满殿的吃的,满肚子的肥油,国家大事在他眼里,竟不如一根烤鸟腿!这种主子,哥哥你何苦为他去救人?
段祥兴却是一脸见怪不怪的苦笑,摇头说:
月儿姑娘,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我跟玲珑姐——
他看了焰玲珑一眼,见她沉默不语,便接着说:
我跟玲珑姐,都是皇室出身。这种情形,我们见得多了。要是臣子做了错事,皇上杀臣子,不过一句话的事;可要是皇上自己做了错事,弄得天怒人怨,那可是有可能被臣子推翻、被宗室废黜,甚至身死国灭的。
他摊手叹道:
这种君主最没有责任心。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亡了国,最先死的也是百姓,不是他们自己;要是投降了新主子,他们照样能做个富家翁。所以,他们就只管眼前一口吃的、一个女人,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焰玲珑坐在一旁,一身绯红劲装衬得她皮肤白得像雪。她本是金国公主,如今也受宋廷礼遇,跟段祥兴一样对皇家脾性了如指掌。这会儿听了这话,她清冷的眼睛望向尹志平,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