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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奇了!这火龙珠竟被这丫头收服了!老衲本以为非断臂不可,孰料这傻大个儿一碗血灌下去,竟将那暴戾火气化得干干净净!这、这当真是……”
他说到此处,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尹志平,上下打量了这赤着上身、臂上鲜血淋漓却犹自面不改色的青年一眼,心中隐隐有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极乐老人那两条白眉缓缓挑起,口中却又忍不住骂出声来。不过这一回,却已是骂中带夸,三分嗔怪七分赞叹:
“你这傻大个、倒是蠢人有蠢福!”
焰玲珑在饮下数口尹志平的鲜血之后,只觉浑身一暖。那暖意自喉间滑入,顺着经脉游走周身,竟将火龙珠那股原本要将她焚尽的炽烈,尽数化作了温养自身纯阳真元的养分!
她苍白的面颊之上,霎时飞起两抹绯红。那红晕极艳,甚至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嫣红——可这并非是血液所致,而是她内心中,对尹志平的那喜欢,在这一刻终于突破到了一个临界点!
她望着尹志平那张平静却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望着他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望着他明明自己重伤却仍先想着救她的模样,心中那点原本便已生根的情意,竟如决堤的春潮,再也无法遏制!
——她以后,也要像月兰朵雅那样,再也不离开他身边!
不!
她甚至要取代月兰朵雅,取代尹志平身边任何女子!
什么金国公主的骄傲,什么杀父之仇的纠葛,什么锁阴咒的束缚,在这一刻,竟都被那一腔炽烈的情意烧成了灰烬。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她要定了!便是天涯海角,便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跟定了他!
“尹大哥……”焰玲珑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只觉满心都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甜蜜与疯狂。
尹志平本就重伤初愈,此刻又连番交战、失血过多,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见焰玲珑掌心火龙珠已平复、面色虽红却无性命之忧,这才稍稍放心。
他艰难地喘息着,声音沙哑:“公主……你且赶紧调息……炼化珠力……某家……也需打坐片刻……”
说罢,他也不待焰玲珑回应,便盘膝坐倒在石台之侧,闭目调息起来。焰玲珑见他脸色灰败,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疼惜,却也知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当下依言收敛心神,就着火海与掌心火龙珠之力,运转起那“不死极乐神功”的心法来。
这一番调息,端的又是另一场内景之中的恶战!
但见焰玲珑体内,那火龙珠所化的赤红火髓如万千条怒龙,她以“不死极乐神功”为炉,以纯阴为体、真火为用,心如寒潭,意守丹田,将那一条条怒龙一寸寸驯服、一寸寸炼化。
她的识海之中,似有无数火焰幻象扑来:有赤帝焚天焰的温柔包裹,有火龙珠的暴烈撕扯,有夏玲嬛的讥笑,有段祥兴的痴缠,有父亲完颜守绪的模糊面容……种种心魔,如群魔乱舞,欲引她真气逆冲、走火入魔。
焰玲珑银牙暗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尹志平的血,还在我体内;他的人,就在我身旁!我岂非负他?!
这一念坚如磐石,竟将那万千幻象尽数碾碎。不过一炷香工夫,她周身气息便渐渐由紊乱转为平和,掌心火龙珠赤芒内敛,竟与她心跳呼吸融为一体,端的成了她肉身的一部分!
尹志平虽在打坐,灵觉却仍铺展在外。察觉她气息渐稳,心中那块大石方才彻底落地,自己也沉入罗摩神功的内息循环之中,以那二十五滴精血所化的浩瀚生机,慢慢温养着自己失血过多的身躯。
也不知过了多久。
洞中无日月,幽墟绝晨昏。
当尹志平终于将体内残存真气理顺、自那深潭也似的调息之中睁开眼帘时,周身伤势虽未彻底痊愈,却已稳住了大半。
然而——
他刚一睁眼,便怔住了。
石台之上,火海之前,哪里还有焰玲珑的踪影?!
那姑娘竟已不在密室之中了!唯有那枚火龙珠静静悬在她方才所坐之处的半空,赤晕流转,似仍在等她回来取用。
而密室之侧,那尊地藏王菩萨像之下,极乐老人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白眉低垂,竟是陪着他一同打坐了这一场。
尹志平心中一凛,正欲开口询问焰玲珑去向,却听那极乐老人先一步睁开了眼。
老和尚那双澄澈的老眼一睁,目光落在尹志平脸上,嘴角先是一撇,随即,那熟悉的中原方言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傻大个!你可算醒了!”
尹志平被他骂得一愣,苦笑道:“大师……某家又哪里傻了?”
“你还不傻?!”极乐老人冷哼一声,白眉倒竖,骂得更是花样翻新,“老衲骂你太蠢太笨,你便是头彻头彻尾的傻狗熊!你当老衲看不出来么?!你那点心思,哼,骗骗别人还行,骗老衲?当真是死鸭子——嘴硬!”
尹志平面色一窘,连忙拱手解释道:
“大师明鉴!某家对玲珑公主,当真只是受人之托!再者,她与某家一路并肩作战,某家岂能见死不救?!”
孰料——
他这话方落,极乐老人那张老脸之上,竟是浮现出一抹极其耐人寻味的冷笑。老和尚缓缓摇头,一双老眼眯成了一条缝,盯着尹志平看了半晌,口中啧啧有声:
“受人之托?同伴之义?嘿嘿……”
他拖长了音调,方言里带着七分嘲弄、三分笃定:
“你骗鬼呢!老衲活了二百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若只是受人之托,为何肯割自己的肉、流自己的血去喂她?!你若只是同伴之义,为何一听她‘死了’,连老命都不要地冲进来?!”
尹志平闻言,心中大急,还要再辩:
“大师!某家当真……”
然而极乐老人却猛地一摆手,白眉一轩,竟是压根不听他解释,只冷笑着留下一句:
“罢了罢了!你个不开窍的闷葫芦,老衲懒得与你磨牙!你且记着——这九幽地底,风波未平;那女娃子既已得了火龙珠,又练成了不死极乐神功,往后的路,只怕比这火海还要凶险百倍!”
尹志平心中不解:李圣经得了水龙珠,武功大进,也未见什么凶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