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怒啸声中,天关崩裂的万古裂隙再未合拢。
汹涌无匹的界源洪流仍在向内疯狂奔涌,却再也无法顺畅地归入太虚核心。
每当始祖冰冷的意志试图强行收束,被彻底震碎的道纹便从中央生生错位断开。
错位的大道纹路将刚刚凝聚成型的宏大回路撕扯出触目惊心的天道创口。
那道恐怖道伤不在身外,而是硬生生斩断在始祖与清灵界天道交融的本源命脉之上。
青玄天仙燃尽毕生道基与残魂,撞碎的正是这方天地间最关键的一线成仙契机。
袁峰眼底暗金色的破妄金瞳全力运转,透过翻卷激荡的太虚碎光,牢牢盯住深处剧烈扭曲的错位道纹。
始祖仍在不甘地接续残缺的天道回路。
被强压而下的浩瀚界源再次咆哮冲起,绕着崩断的万古裂口疯狂盘旋。
可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强横意志才刚刚贯入,断裂的两端便朝着截然相反的虚空轨迹猛烈扭动。
天道反噬随之轰然倒卷。
沉闷压抑到极致的巨响自太虚最深处炸裂开来,高天之巅的虚空壁障成片塌陷碎裂,残存阵纹剧烈黯淡。
始祖那尊原本即将超越极限的恐怖气息骤然跌落,随后又以更加狂暴凶戾的姿态冲天而起。
可那股气息之中,再也不复先前浑然天成的无瑕仙韵。
而在下界神州浩土与云梁城中,原本牢牢禁锢在人间天地之上的恐怖抽吸之力骤然一空。
“界域天关震荡……高天异象变了!”
云梁城巍峨古老的城头之上,力竭半跪的少年张无极猛然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凝望着高天之巅缓缓散落的青色道韵清风,耳畔清晰传来袁洪前辈借地脉阵枢通传全城的沉重道音,滚烫的热泪顿时夺眶而出。
“青玄老祖以身殉道,替我清灵界撞开了那怪物的天关死局!”
张无极嘶哑高亢的声音震彻整座巨城:“凡我人族修士,皆当铭记今日之恩,死守山河!”
城头与长街之上,数以千百计的学子与成千上万的散修热泪长流,朝着高天之巅重重叩首。
地脉深处,袁洪深吸一口气,周身三十七道血煞金性牢牢锁住截灵血印,稳稳接引倒卷回落的世界本源。
太虚之巅,狂暴的飓风吹卷着众人染血的战铠。
鬼斧真君凝视着那处无法弥合的恐怖空洞,苍老干枯的胸膛剧烈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混着血腥气的浊气。
“接不上了。”
老汉枯瘦的双手之上还残留着强撑阵轨时崩裂的深长血痕,指尖因脱力而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器道沉淀了一辈子的毒辣眼力让他看得分明,此等道基裂痕绝非寻常天地灵材所能填补,更非旁人能轻易阻断的皮肉之伤。
整座天关的核心已从最根本的天地节点上彻底断折,倒卷的反噬只会如万柄神剑般狠狠斩回始祖自身。
怀真天仙陆怀真苍白如纸的面容上,也随之浮现出一抹近乎撕裂的清醒与悲凉。
他侍奉始祖身侧无数漫长岁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强敌究竟为今日布下了何等深不可测的惊天杀局。
正因看得太透,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合道天仙都更明白,眼前这道交错断开的裂口究竟代表着什么。
“成不了了。”
陆怀真的声音低沉得近乎梦呓,字句之间却没有半分犹疑。
“不是推迟数年,也不是受阻一时,是他那条强合天道的通天路,已被青玄道友彻底砸断!”
执穹托着黄金古钟的臂膀猛然绷紧,古铜色的肌肉如同古树老根般条条暴起。
悠扬苍茫的钟波余音消散在虚空断层之中,却仿佛依然在他神魂最深处悲怆回荡。
他先前几乎不敢直视那片青色道光散尽的虚无,此时却逼着自己牢牢扬起头颅,迎向残缺的天关。
青玄没有白死。
这个沉重如巨岳的念头狠狠砸进心口,让执穹喉头一阵剧烈发紧,腥甜的道血险些再次喷涌而出。
他清楚师尊已经彻底道消身陨,可师尊用整整一世性命换来的生机,实实在在地横陈在了活人眼前。
墨雪冰凉而颤抖的掌心牢牢扣入执穹的指缝。
她顺着执穹的视线遥遥望向那片坍塌的碎光,未曾吐露半句软弱多余的言语。
掌中这柄银白长剑发出一声清冽决绝的长鸣,横空挑起一片匹练剑芒,替身旁道侣挡下迎面卷来的暴烈罡风。
两位劫后余生的合道天仙依然站立在太虚天幕之上,亲眼见证了那一击斩出的破晓晨曦。
既然青玄已经踏出了最悲壮的一步,他们便绝不容许这条用师尊性命换来的残破生路重新被封死。
太虚深处的狂暴威压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疯狂暴涨。
这股气机早已悍然压过了寻常合道圆满能够抵达的极限,甚至比传闻中巡弋太虚的域外强敌更加凶残恐怖。
但任凭那股威压如何撕天裂地,其中始终横亘着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恐怖天堑。
在青玄天仙玉石俱焚的一击之下,始祖被牢牢拖曳在了强于寻常合道却弱于真正的混元真仙的不圆满泥潭之中。
那缺失了天地承认的关键一线,永远遗留在了碎裂的天关深渊之内。
任凭枯槁伪仙如何狂怒暴吼,任凭他如何聚敛余下的残存本源,也休想再跨入真正无瑕的仙境。
袁峰庞大巍峨的身躯横立在战阵前沿,握紧金箍棒的猿爪没有松开哪怕一丝力道。
眼前的怪物依旧是足以崩山裂海的恐怖存在,绝非寻常修士能够轻易言胜。
可既然那层近乎不可战胜的无敌金身已被生生砸碎,这片天地便不再是一具任人封死的绝望棺椁。
青玄天仙用彻底的形神俱灭,将一场原本毫无生机的绝望屠戮,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处尚可浴血搏杀的战场。
剩下的路,必须由握着兵刃的活人亲手杀出来。
若非青玄天仙决绝赴死,此刻踏出虚空的便将是一尊执掌完整天道权柄的超脱真仙。
到那时,即便己方将外围的爪牙屠戮殆尽,也绝无可能从圆满天道的无情碾压下争得半分活路。
今日众人还能挥出的每一棍、刺出的每一剑,皆是青玄天仙提前替这方天地垫付的血税。
黑猿缓缓移开眼底闪烁的暗金光华,威严沉凝的视线扫过身后并肩而立的众人。
无人身躯完好,众人的衣衫战甲皆被神血浸透,挺直脊背都需要咬紧牙关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烈反噬。
袁峰并未开口劝任何一人后退避战。
天关既然已碎,这方世界便再无退路可言,退缩半步,对方的血祭便会顺理成章地将整个人间吞噬殆尽。
执穹敏锐地察觉到了黑猿递来的目光,染血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坚毅,再度将沉重无双的黄金古钟托举至胸前。
墨雪并未多言,剑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稳稳对准了深渊中翻涌不休的混乱魔影。
悲痛未曾淡去,只是被深埋进了胸膛的最深处,等待战罢之后再去祭奠长歌。
鬼斧真君反手拭去下颌滴落的粘稠血迹,炎煌真君双手虚引,将向外狂乱溃散的漫天至火重新化作环绕周身的滔天火环。
天地之间再无人赘述昔日的盟约,此刻各自站定的位置与手中出鞘的兵刃,便是对青玄最好的回应。
就在此刻,外侧崩塌的太虚边缘突然炸响刺耳欲聋的精金拖曳声。
原本沿着暗枢核心密密麻麻盘绕的禁锢阵纹连环崩碎,大半壁障随着天关断裂朝着虚空深渊疯狂塌陷。
幽螟天仙阴九螟骇然低头看向自身胸膛,面孔上的神色比方才遭受截杀时还要扭曲惨白数倍。
饲印松动了。
这道自他当年拜入始祖座下起便深植元神的索命魔印,正在天道反噬引发的疯狂震荡中裂开了一丝空隙。
胸膛深处那枚凶戾的本命饲印在天关崩裂的反噬下剧烈痉挛,正化作无底黑洞般疯狂吸扯着阴九螟毕生修持的精气道力,企图将他一身合道本源抽干去填补天关创口!
感受到体内精气如决堤般流逝,阴九螟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沦为弃子血食的极致惊恐。
阴九螟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暴退,藏在袖中的枯瘦五指猛然发力,狠狠捏碎了一枚暗中藏匿的灰石古佩。
这枚古佩之中,赫然被他借着历次加固大阵的便利,偷偷抽取并喂饱了整整七道天地主脉的纯粹精气。
他原本妄图借着太虚大面积崩塌的掩护悄然脱身,偏偏另一侧的赤骸天仙厉千骸此时正陷入近乎走火入魔的狂乱。
厉千骸双掌狂舞,不要命般朝着深处疯狂催动残存的阵法回路。
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道力在错乱的道纹间轰然对撞,灰石古佩崩碎时裹挟的那股磅礴精气顿时暴露无遗。
阴九螟神色骤变,慌忙翻掌压制遮掩,阴鸷的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拼命扫向虚空深处的退路。
这一瞬的惊慌失措与刹那迟疑,彻底断送了他脱身的绝佳时机。
陆怀真从始至终未曾发出一声斥责,身形却顺着震荡的狂暴余波飘然一转,护体掌力已然悄无声息地横切向残阵后方。
鬼斧真君将陆怀真的微妙动作尽收眼底,枯槁的双掌猛然按住虚空,掌下翻滚的器道道纹凝而不发。
炎煌真君的身形则诡异地滑向了虚空侧翼,漫天翻滚的至火已将周遭虚空的逃逸路线尽数封死。
这尊合道圆满的幽螟巨头尚有搏命的凶威,在场众人皆是历经生死的合道这,一方真君,自不会在这个关头冒失强攻。
陆怀真瞳孔深处划过一抹森然寒芒,身形骤然自塌陷的正中心拉开,留出了一片看似薄弱的空当。
他太了解这位同门二师兄的贪婪与怯懦,早在方才便洞悉了对方暗捏古佩抽取引信的卑劣行径。
“鬼斧道友,炎煌道友!”
断喝声如惊雷乍响,阴九螟眼见行迹败露,彻底撕下了一切伪装,狂吼一声将身前所有阻挡强敌的道光骤然撤去。
古佩所化的七道天地精气如同一道灰蒙蒙的狂暴罡罩将他包裹,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太虚的灰黑阴风。
灰黑阴风裹挟着滔天死气,疯狂撞向大阵背面的空间断层。
那处空间断层被他早在漫长岁月前暗中留下一道暗道,原本便是他防备被卸磨杀驴的终极退路。
此刻的他彻底抛下了仍在疯狂抢夺阵权的厉千骸,更不敢回头朝着始祖所在的深渊看上一眼。
他整颗元神只想逃入无边无际的太虚深渊之中苟延残喘。
然而那道虚空裂痕刚刚被灰黑阴风撕裂开一线,炎煌真君积蓄已久的漫天至火便如同九天瀑布般轰然砸落。
汹涌灼热的烈焰化作百道狂暴火龙,精准狠辣地将那道刚刚露出的空间通道牢牢焊死。
阴九螟目眦欲裂,喉咙里爆发出如恶鬼般的凄厉咆哮,护体精气化作万道灰黑冰锥向前疯狂暴刺。
暴刺而出的冰锥硬生生将滔天火海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然而鬼斧真君等候的正是这分毫毕现的一刹那。
老汉在方才维系虚空通路时便已将残阵节点烂熟于心,此刻枯瘦双掌朝着虚空裂口猛然一按一合。
并非重新布设阵法,而是以极其精妙霸道的器道巧劲,将那片原本就已经濒临破碎的太虚晶壁提前生生折断。
数以亿万计的太虚晶壁残片混杂着暴乱的虚空乱流轰然崩落,精准无误地砸向阴九螟穿行的核心方位。
前有晶壁崩塌,侧有焚天至火无情绞杀。
想要活命,要么散功自保强抗虚空坍塌,要么顶着漫天烈火继续硬闯。
亡命关头的阴九螟陷入了极致的疯狂,竟然反手将护持在周身的精气重重向前推开,妄图强行轰碎眼前的万道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