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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深处的轰鸣犹如九天惊雷接连炸响。
无垠太虚之中,吞界大阵彻底陷入狂暴,浩瀚的世界本源宛如九天银河倒卷,疯狂朝着天枢最顶层倒灌而去。
鬼斧真君钉在暗枢外壁上的三十六枚器道神符发出尖锐震颤,金铁崩裂声连绵不绝。
刚被轰出的缺口非但未能遏制狂潮,反倒在天地大势撕扯下,化作一座吞噬万物的虚空漩涡。
袁峰庞大如岳的玄黑巨躯稳稳扎在虚空乱流之中。
沉重的呼吸如雷鸣滚过苍穹,七十二道斗战金性在他体表流转不休,凝成一重重坚不可摧的暗金神甲。
纯血斗战真猿的双臂肌肉贲起如虬龙交缠,掌中斗战金箍棒压塌虚空,将倒卷的狂潮生生截住一瞬。
暗金长棍之上,霸绝天地的战意如狼烟冲霄,硬生生顶住了天穹深处碾落的无匹威压。
破妄道光自黑猿眼底喷薄而出,撕裂翻卷的血雾与魔煞,寸寸洞察天道回路的交叠变幻。
暴露出来的阵枢内壁在棍威余波震荡下寸寸龟裂,周围的太虚晶壁如琉璃般坍塌湮灭。
而在那层层剥落的内壁深处,吞界大阵最核心的本源轮盘仍在轰隆转动。
被震碎的支脉化作万千道灰白光柱,裹挟着更加浩瀚的世界精粹,疯狂朝着最高处汇聚。
整座清灵界的底蕴正在被不可逆转地剥离抽干。
“鬼斧道友,看里面!”
黑猿蓦然低喝,音波如洪钟大吕撼动四方。
长棍重重一顿,硬生生卡在即将弥合的空间裂隙中央,暗金道力如狂瀑倾泻。
炽烈的金辉照亮了幽暗深邃的阵道通道,将那正在急速收紧的核心牢牢显现出来。
鬼斧真君白发狂舞,面容枯槁却双目如电。
他不再徒劳地修补那些破碎的器道符纹,枯瘦的十指如弹奏古琴般在虚空中飞速划动。
一道道玄奥的破阵道纹逆着灵流探入,顺着袁峰长棍定住的方位急速延展。
每辨明一道阵纹脉络,老汉便果决地斩断一处气机勾连,借此削减体内道力的剧烈消耗。
几个呼吸过去,最后凝聚出的灵光轨迹,竟尽数指向大阵最高处、那天道与始祖意念相合之地。
“焚天!”
炎煌真君怒啸一声,漫天赤红至火如垂天之翼展开,将侧面卷来的阴煞魔雾生生焚成虚无。
滔天烈焰为鬼斧真君与袁峰撑开了一片相对稳固的立足之地。
可火光刚刚逼退阴霾,新的本源巨浪便再度汹涌而至,撞得至火大幕剧烈摇曳、轰鸣作响。
“外层阵壁纵然还能再砸碎十次,也无济于事了!”
鬼斧真君收回震颤的双指,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极为罕见的凝重。
“大阵核心已与这方界域的天道深层彻底熔炼归一。”
“等我们在外层凿穿通道,九成九的世界本源早已被那天关彻底吞噬殆尽!”
袁峰双目凝视着棍锋下蔓延的裂纹,眼中金芒沉凝如渊。
破阵的进展确实迅猛,可始祖合道掠夺天地的速度,远比外层拆解更快千百倍。
黑猿暴喝一声,猿臂发力,暗金长棍在虚空中抡出一道圆满无瑕的狂暴弧光。
轰隆!
残破的暗枢外壁在金箍棒下彻底崩碎,狂暴的法则乱流席卷四野,太虚彻底化作一片混沌。
鬼斧真君被气浪掀得倒退数步,炎煌真君身形一闪,翻掌引来滚滚天火,将溅射而来的虚空裂刃悉数挡下。
外壁虽已荡然无存,但众人眼前却并未豁然开朗。
在破碎的虚空深处,一座庞大得望不到边际的白骨天门巍然耸立,横亘在天道本源的尽头。
无穷无尽的世界源流汇入天门之中,与始祖那至高无上的合道气机牢牢缠绕,再无一丝外力可乘之机。
从外向内轰击,等于以一人之力硬抗整座清灵界的大道重压。
而在下界,云梁城与浩瀚中州大地已然陷入天崩地裂的绝境。
厚重无垠的岩层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龟裂声,无数地脉灵泉在刹那间干涸枯竭。
纵有袁洪在地底总穴催动七十二道截灵血印紧扣地脉龙髓,苍白的地脉精粹依旧被强行抽离。
云梁城头,古老的钟楼在剧烈颠簸中濒临崩塌。
张无极单膝跪倒在最高处的青石台上,双手牢牢按住银白长剑的剑柄,十指指节白骨森森,鲜血染红了剑鞘。
在他身后,数百名同修《归元九转功》的云梁学子面如金纸,身躯摇摇欲坠。
可自始至终,竟无一人松开手中的御灵法印。
年轻的修士们齐齐咬破舌尖,不惜燃烧本命精血,牢牢维系着头顶那条庇护凡尘的人族清气长河。
“本尊!”
地底总穴深处,袁洪双目煞气滔天,三十七道血煞金性催发到极致,急促的神念跨越重重虚空轰入袁峰识海。
“下界地脉与人族薪火最多还能支撑半柱香!”
“若不能从那天枢最深处彻底截断吞吸,不仅中州陆沉,亿万生灵的神魂亦将被抽干沦为资粮!”
高天之上,鬼斧真君掌心托着微弱的道纹,神色苍凉地叹息一声。
“方才争出的破绽,难道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它合拢不成?”
炎煌真君眼中烈焰翻涌,满心不甘地紧盯着那座森白巨门。
“若是合我四人之力,倾尽所有底蕴,对着方才那一处死穴再轰一次呢?”
鬼斧真君将掌心残存的器道印记散开,露出后方错综复杂的法则锁链。
“外力轰击,十成力道有九成会被天地本源分担化解。”
“你我打得越狠,这方天地崩塌得越快,始祖吞噬起来便越发顺畅。”
炎煌真君神情一滞,掌心翻腾的至火不由自主地暗淡了几分。
众人的视线最终齐齐落在了横棍而立的黑猿身上。
袁峰没有盲目挥棍,破妄道光自始至终映照着大阵深处最微细的灵流变幻。
蛮干只会加速这方天地的毁灭,强攻外壁已是一条走不通的绝路。
“停手,不砸外壁了。”
黑猿缓缓收回长棍,金铁震鸣声低沉如雷。
“改道。”
鬼斧真君默然撤去神符,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怀真。
这位倒戈的三弟子站在虚空边缘,面容惨白,眸底深处仅存的一丝侥幸终于荡然无存。
他曾随侍始祖十万载岁月,比世间任何人都清楚大阵内部的运行轨迹。
正因为太清楚,他才更明白走到这一步意味着何等深渊。
“陆道友,你既然知晓核心回路,当知如何破局。”
袁峰转过头颅,凶悍沉凝的目光如重山般压在陆怀真身上。
陆怀真缓缓抬起眼眸,望向远处摇摇欲坠的主脉防线。
在那里,执穹天仙怀抱残破的黄金古钟,墨雪天仙手中长剑激荡起万重寒芒,正牢牢抵御着厉千骸与阴九螟的疯狂扑杀。
夫妇二人浑身染血,退换之间气机已然滞涩不堪。
陆怀真的视线越过惨烈的战局,最终落在了极东天穹之上那道正在独自对抗吞界大阵的青色身影。
“唯有一条路。”
陆怀真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重逾山峦。
“必须由一位本界的合道天仙,彻底逆燃自身本源与合道道基,顺着那股吞纳界源的吸力通道,强行冲入天关最深处。”
“从大阵内部,以玉石俱焚之势,引爆自身道统,方能撕裂天道同化的核心总纽!”
此言一出,四方虚空死寂一片。
炎煌真君身躯微震,掌中至火险些失控反噬。
“逆冲核心?”
袁峰沉声开口,声调不起波澜,唯有眼底的金芒愈发凌厉。
“进得去,可还能出得来?”
陆怀真迎着黑猿逼人的目光,惨然一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凄楚与决绝。
“天道深处早已布满始祖的同化道则。”
“冲入其中者,不仅要承受大阵的绞杀,更要直面伪仙始祖的大道同化,十死无生,神魂俱灭,绝无任何生还之理。”
这番平静却残酷的话语穿透太虚狂风,清晰落入在场每一位大能的耳中。
主脉防线之上,正与赤骸天仙厉千骸死战的执穹猛然回首,虎目欲裂。
墨雪天仙银牙咬碎,手中长剑横扫,冰魄剑光生生逼退阴九螟轰来的漫天幽冥鬼火。
她飞身退回,抬手扶住道侣剧烈颤抖的身躯,眼眶一片通红。
袁峰并未立刻表态,长棍横于身前,示意鬼斧真君再度审视那一处被吸力撕扯开的空间旋涡。
“陆道友,你凭何断定,那道灵流直通核心中枢,而非始祖设下的虚妄陷阱?”
“贫道随侍他十万年之久,对合道气机聚散的脉络刻骨铭心。”
陆怀真抬手指着通道深处的灰白光晕,神色坦荡。
“但此事关乎身死道消,诸位尽可亲自查验,贫道绝不敢拿任何同道的性命去赌虚妄的猜测。”
话音落下,他当即将自己所熟知的核心禁制分布尽数化作神念,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虚空之中。
鬼斧真君神色郑重,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的器道道纹,小心翼翼地附着在奔涌的界源边缘。
道纹顺着吞吸漩涡一路狂飙,越过了袁峰长棍此前无法触及的外层屏障,一路没入白骨天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