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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架上搭着一幅未完成的刺绣,布料泛黄,上面绣着一池潭水,水边立着一名古装女子,眉眼温婉,正是苏婉娘本人。刺绣的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可诡异的是,绣品上潭水的位置,丝线呈现出暗沉的墨色,如同凝固的血水,细看之下,潭水中还绣着无数细小的人影,密密麻麻,正是潭底的水祟。
贾欣雨缓步走到绣架前,伸手想要触碰绣品,指尖刚靠近,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原本微弱的天光瞬间变暗,小窗外的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床榻的帷幔无风自动,缓缓飘动,一道白色虚影在帷幔后若隐若现。
李峰立刻举起桃木枝,沉声说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帮你解脱。”
帷幔停下晃动,白衣女鬼苏婉娘的身影缓缓显现,这一次,她没有啼哭,也没有嘶吼,只是静静站在床前,长发依旧遮面,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厢房内安静下来,绣架上的丝线开始自行飘动,一根根丝线缠绕、交织,在半空中勾勒出当年的往事:父母逼婚、书生送别、深夜奔逃、纵身入潭……一幕幕画面无声上演,满是绝望与不甘。
贾欣雨心中恻然,点燃带来的香烛,摆在绣架前,轻声道:“你的执念困住了你自己,也让潭底亡魂不得安宁。百年光阴已过,恩怨早已落幕,放下执念,方能安息。”
香烛燃起袅袅青烟,青烟缭绕着白衣女鬼,她的身体轻轻颤抖,周身浓郁的怨气渐渐淡化,遮面的长发微微分开,露出一张清秀却布满哀伤的脸庞。她对着两人微微躬身,像是道谢,随后身影变得透明,融入青烟之中,厢房内刺骨的寒意消散大半。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缓解之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猫叫,紧接着,后山方向响起一连串“哗啦、哗啦”的绳索晃动声。老翁此前的叮嘱陡然浮现在两人脑海——后山悬猫树出事了。
两人急忙跑出西厢房,冲到院落外望向后山。只见后山那棵千年歪脖子古树上,原本悬空悬挂的几具风干猫尸,绳索尽数断裂,一具具干瘪的猫躯坠落在地。古树的枝干不断摇晃,树皮大块剥落,原本用来镇压阴气的镇物彻底损毁。
下一秒,整个青溪村的地面微微震颤,村口黑龙潭的方向传来惊天巨响,潭水疯狂翻涌,墨绿色的湖水冲天而起,潭底积攒百年的阴气、水祟尽数挣脱束缚,朝着整座村落席卷而来。
第四章五猖暗扰,剪纸邪影
镇邪的悬猫树失效,黑龙潭的阴气如同潮水般吞没青溪村。短短片刻,天空再度被浓黑的雾气笼罩,白昼瞬间沦为黑夜,能见度不足半米。空气中的腥腐气味浓烈刺鼻,耳边充斥着水祟的嘶吼、阴风吹过草木的怪响,整个村落沦为一片人间鬼域。
李峰紧紧牵着贾欣雨,退回老宅紧闭大门。可这栋百年古宅的木门、木窗在阴气冲击下不断摇晃,“砰砰”作响,仿佛有无数邪物在门外冲撞。贾欣雨脚踝处的淡红印记再次发作,钻心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她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不止水祟和女鬼,还有别的东西来了。”李峰侧耳倾听,除了水祟的怪叫,村落各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杂乱无序,不似亡魂,反倒带着一股诡异的戾气。
村里的老翁此时跌跌撞撞跑到老宅门外,用力拍打门板,声音惊慌失措:“不好了!是五猖!潭底阴气外泄,引来了游走四方的五猖邪祟,还有旧时流传的剪纸妖术,这下麻烦大了!”
浙西、嘉兴一带自古流传五猖传说,五猖并非亡魂,而是游离于阴阳两界的凶煞,喜扰生人,依附浓重阴气而生。同时明清至民国年间,江南盛行剪纸妖术,邪人剪纸为兵,幻化出虚影害人,百年过去,妖术残留的邪念也藏在村落阴暗角落,此刻尽数被阴气唤醒。
李峰打开门,将老翁接入屋内。老翁喘息着说道:“五猖怕纯阳之物与香火正气,剪纸邪影畏惧强光与桃木。如今悬猫树已毁,苏婉娘的魂魄刚得解脱,无力阻拦,我们必须合力守住老宅,待到午夜子时阴气最盛之时过去,再想办法重新加固镇物。”
三人将屋内所有桃木枝分放门窗各处,点燃数根粗香,香火气在屋内弥漫,暂时抵挡住了门外的阴气冲撞。可危机并未解除,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无数黑色的剪纸人影,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纸人,贴着墙面缓缓爬行,五官扭曲,手脚细长,正是剪纸妖术所化的邪影。
纸人顺着墙壁爬到门窗缝隙处,薄薄的纸片试图钻进门内,桃木枝触碰之处,纸人瞬间蜷缩、碳化,化作黑灰掉落。但剪纸邪影数量极多,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地从屋外的黑雾中滋生。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整齐的踏步声,沉重、沉闷,一步步逼近老宅。透过门缝向外看去,五道高矮不一的黑影立于浓雾之中,身披破旧黑衣,面容模糊,周身环绕着黑色煞气,正是五猖凶煞。它们不冲撞门窗,只是围在院落四周,不断释放阴冷的煞气,试图侵蚀屋内的香火阳气。
屋内的香烛燃烧速度陡然变快,短短半个时辰,大半香烛便燃尽熄灭。香火一弱,屋内的温度再次骤降,剪纸邪影趁机冲破缝隙,数张纸人窜入屋内,朝着贾欣雨扑去。她脚踝的黑痕再次恶化,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峰挥舞着桃木枝,将窜进来的纸人一一击碎,老翁则从怀中掏出一叠朱砂符纸,贴在屋内四面墙壁。朱砂遇阴气泛起红光,暂时逼退了剪纸邪影。可五猖的煞气越来越浓,老宅的木梁开始“咯吱”作响,屋顶的瓦片不断掉落,整栋古宅摇摇欲坠。
“苏婉娘的绣品!她的执念已解,绣品中的正气或许能相助!”贾欣雨突然开口,她想起西厢房那幅未完成的刺绣,绣品承载了苏婉娘百年的爱恨,如今怨气消散,残留的执念便化作了纯净的灵气。
李峰立刻冲进西厢房,将那幅古旧绣品取了出来。绣品一被拿出,原本暗沉的布料泛起淡淡的柔光,绣面上的潭水与女子图案栩栩如生,柔和的灵气瞬间扩散开来。笼罩在院落外的五猖凶煞被灵气震慑,踏步声停止,身形向后退缩。四处爬行的剪纸邪影碰到灵气范围,纷纷自燃,化为飞灰。
黑雾之中,白衣女鬼苏婉娘的身影再度显现,这一次,她周身不再有阴冷怨气,而是萦绕着绣品带来的温婉灵气。她飘到院落中央,面向黑龙潭的方向,抬起衣袖,袖摆挥动间,柔和的白光朝着村口蔓延。
潭底的水祟在白光的安抚下,疯狂的嘶吼渐渐平息,躁动的潭水慢慢恢复平静。那些被执念困住的溺水亡魂,在白光笼罩下,扭曲的身形渐渐舒展,脸上的凶戾褪去,化作一道道透明光影,缓缓沉入潭底深处,不再试图上岸索取替身。
五猖凶煞见水祟被安抚,又畏惧绣品灵气与苏婉娘的魂魄之力,不甘地低吼数声,最终隐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漫天的剪纸邪影失去阴气支撑,尽数消散无踪。
笼罩整座青溪村的浓黑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去,天空重新恢复清明,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洒在古村的青瓦之上。后山断裂的猫尸静静躺在树下,古树虽依旧枯萎,可周身的阴冷气息已经消散。
危机,暂时解除了。
第五章潭底归魂,古宅安寝
夜幕再次降临,这一晚的青溪村格外安静,没有阴风呜咽,没有鬼哭兽吼,连虫鸣都变得轻柔。李峰、贾欣雨与老翁坐在老宅堂屋,借着灯火商议后续之事。
黑龙潭的水祟被苏婉娘的灵气安抚,暂时安分下来,但根源未除。百年间溺死在潭中的亡魂积攒太多,执念根深蒂固,若没有镇物压制,待到阴气再次聚集,灾祸依旧会重演。而后山的悬猫树损毁,猫尸坠落,浙西旧俗里,悬空镇邪的猫尸一旦落地,便失去镇邪作用,必须重新布置镇物。
苏婉娘的魂魄徘徊在院落之中,不再躲藏,安静地立在廊下,眉眼平和,再无往日的哀伤与戾气。她看向三人,微微颔首,似是主动提出相助。老翁见状,连连感慨:“善哉善哉,痴情女子百年困厄,如今终于勘破执念,愿意守护一方乡土了。”
按照村里流传的古法,众人分工行动。李峰与老翁前往后山,挑选粗壮麻绳,将散落的风干猫尸重新捆绑,按照旧俗,一一悬挂在古树枝干之上。悬挂之时,苏婉娘的一缕灵气飘往后山,缠绕在每一具猫尸之上,弥补古树枯萎缺失的阳气,让镇邪之力恢复如初。
贾欣雨留在老宅,将那幅苏婉娘遗留的刺绣重新放回西厢房绣架之上,点燃长明灯,日夜不熄。长明灯的灯火搭配绣品灵气,将西厢房彻底化作净地,苏婉娘从此便守在厢房之中,以自身灵气镇守老宅,也看守着通往黑龙潭的阴气通路。
忙活至深夜,后山悬猫树修复完毕,一具具猫尸悬空摇曳,古朴的镇邪之力重新笼罩整座村落。黑龙潭潭面平静如镜,潭底再无黑影游动,往日刺骨的寒气消散,只剩下普通山水的微凉。贾欣雨脚踝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红痕,在长明灯与绣品灵气的滋养下,彻底消失,肌肤恢复原本的白皙。
诸事落定,已是深夜子时。老翁告辞离开,临走前再三道谢,称两人不仅救了自己,也救了整个青溪村。堂屋之内,灯火摇曳,李峰和贾欣雨站在院落中,看向西厢房。厢房的木窗透出柔和的灯光,白衣身影立于窗前,遥遥望向黑龙潭的方向,身姿悠然,再无半分幽怨。
“她终于解脱了。”贾欣雨轻声说道,眼中带着唏嘘。百年光阴,一段被世俗拆散的情缘,一场绝望的赴死,一缕不甘的亡魂,在这片浙西古村徘徊百年,伤人亦伤己,如今尘埃落定,执念散尽,终得安宁。
李峰揽住妻子的肩膀,望着宁静的古村:“原本只是想来拍古建,没想到卷入这样一场离奇遭遇。乡下的民俗传说,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深夜的古村万籁俱寂,晚风轻柔,吹动院落里的桂树,落下细碎的花瓣。老宅内外,阴阳相安,邪气尽散。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继续留在青溪村拍摄古建素材,村里的村民对待他们格外友善。走在村中,偶尔能在西厢房的窗边瞥见那道白衣身影,只是远远一瞥,便悄然隐去,从不惊扰旁人。黑龙潭边再无人遭遇怪事,村民们也敢正常去往潭边劳作。
数日后,阴雨天气彻底结束,阳光明媚。李峰和贾欣雨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这座充满诡异与温情的浙西古村。离开前,两人特意来到西厢房外,对着房门深深一揖。屋内的长明灯依旧明亮,绣架上的古绣静静摆放,仿佛那位百年前的绣娘,依旧在潜心刺绣,安然度日。
走到村口黑龙潭边,潭水清澈幽深,水波缓缓荡漾,一派祥和之景。再也没有刺骨的寒意,没有躁动的水祟,这片困住无数亡魂的深潭,终于恢复了本该有的平静。
踏上返程的路途,车子驶离蜿蜒的山路,青溪村的青瓦古宅、后山的悬猫古树、幽深的黑龙潭,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贾欣雨靠在副驾驶座上,翻看这几日拍摄的照片,古建、山水、村落一一映入眼帘,那些惊悚的画面、凄厉的声响、对峙的邪祟,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可脚踝处曾经被勒住的触感、老宅里刺骨的寒意、白衣女鬼哀伤的眼神,又真实得刻骨铭心。
“以后还敢来这种古村吗?”李峰一边开车,一边笑着问道。
贾欣雨摇摇头,又轻轻点头:“民俗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惊悚之外,更多的是遗憾与无奈。这段经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浙西山水灵秀,古村幽深,亡魂有执念,邪祟有根源。一宅,一潭,一魂,谱写了一段跨越百年的浙西诡事。当执念放下,阴阳归位,那些游走在夜色里的啼鸣与鬼影,终会在时光里,归于沉寂。
而青溪村的故事,连同老宅西厢房的白衣绣娘、黑龙潭底归寂的亡魂、后山悬树的旧俗,会如同代代相传的民间怪谈,在浙西的烟雨雾霭中,被后人一遍遍说起,久久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