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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Jan Pierre Polnareff 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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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要求既霸道又无理,但托比欧只能照做,他咬咬下唇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准备后尽量抬高声音,朝着波鲁纳雷夫的方向开口,嗓音比他平时说话要尖细得多:“我……我是特莉休、特莉休·乌纳!您手边当然没有我的资料,我不是组织里的人,我是——我是老板的女儿——”

波鲁纳雷夫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没有放下戒备,石柱的阴影就像是保护壳一样隔绝双方。他保持着那个半藏半露的姿势,目光在那个人的后背上狠狠刮过。

“特莉休……我并不认识什么叫特莉休的女人,更何况还是老板的女儿。”波鲁纳雷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而且,我们当初商榷的时候,可并没有允许除了我所允许以外的人进入斗兽场里。”

他在“我们当初商榷”这个短语上加重了语气,用只有知道这个约定的人才能听懂的方式暗示了在场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波鲁纳雷夫也在同时试探——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所谓的特莉休,她应该会知道这个约定的具体内容,或者会提到梅戴或者是谁的名字……如果她说不出那些名字,那她就不是。

托比欧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手机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脚后跟在地面上蹭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平台上的那个人观察力何其敏锐:“站住!”

这话像一道无形的锁链一样将他再次固定在原地。

“我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我到这里来可不是来跟人交朋友的。”那声音听起来冷得像冰块,托比欧打了个寒颤,“我说了让你站住、不要乱动,你听不懂吗?”

托比欧只能点点头,把想要退后的脚收了回来。

波鲁纳雷夫将对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这些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个人是紧张的、恐惧的、不擅长应对这种对峙的。

真的像是一个无措的女孩,但他不会因为对方的恐惧就放松警惕。

于是在那人好像又有什么反应之前,波鲁纳雷夫先一步落下命令:“既然你自称是特莉休,”他说,经过仔细思考后,每一个字都带着点点力度,“那你应该知道我们当初在路上所约定的内容是什么。告诉我,约定好了在斗兽场碰面的人,都有谁?”

托比欧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他当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能从那个声音的节奏和用词中感受到这是一个测试,一个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能通过的测试,而他不知道,向老板求助估计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收获。

“我……”托比欧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半个词后就半天没了下文,嗓音格外干涩,但他又不敢耽搁太长时间,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我只是按照指示来到这里的……”

“指示?”波鲁纳雷夫哼笑一声,心底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就算如此,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个,“那他们就没有一个人告诉你,来到斗兽场之后要见的人是谁吗?”

沉默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想清楚,特莉休。”他又将声音压下几分,波鲁纳雷夫已经从那个人影的沉默中得到了足够的信息,“现在你要做的、可以得到我的信任的只有两种情况。第一,在你们分开之前说一下他的情况——你应当知道我说的那人是谁,或者他们……无所谓了。”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节奏已经快得不像话了,但托比欧没有动和回答的理由,他站在原地,紧紧握着电话,在祈祷老板的指引。

“第二、你是替身使者吗?我要看你的替身。就站在那个位置,慢慢地展示出你的替身。”可自己所背对的那个人好像丝毫不想给自己一条活路似的咄咄逼人,“你要想清楚,我说的这两点并不是选择题。”

托比欧听到自己比风声、比远处城市的喧嚣都更加清晰,像是一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哧地喘,老板同样沉默,寂静正在电话的那一头蔓延,像一片正在缓慢覆盖大地的阴影。

“老板……”托比欧的嘴唇在哆嗦,已经轻得几乎是气音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绝对、不可以、放出替身!

就算没有顶替人格出来,迪亚波罗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有青筋在跳。

那个人知道的太多、而且刚才的问题指向性太强了,他是在确认托比欧的身份,也在确认托比欧是不是和那支队伍有关联。而他们一旦将[绯红之王]放出来,估计也只会九死一生。

“不行……要想想办法……”迪亚波罗呢喃。

二楼平台上,波鲁纳雷夫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下方那个人影肩膀的颤抖比刚才更明显了,那种姿态不是准备战斗的姿态。

“怎么了?”他知道自己好像已经戳中了对方的死穴,于是高声逼问,“怎么不把替身放出来?就在那里让我看你的替身,就像拉裙子一样,慢慢地把替身叫出来!”

托比欧咬着下唇,没有动。

“还是说你并不是替身使者——”波鲁纳雷夫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似乎能观察那个人影在听到“替身”这个词时,肩膀有一刹细微的僵硬。

就算会被对方更加警戒,托比欧也没想把头扳回去,他在这时微微侧首回望,勉强用余光才能观察到斗兽场二楼处的情形,那石柱的阴影之中……的确似乎站着一个人。

然而在那片僵硬的边缘,托比欧注意到那人的手里,好像有什么在反射出一点点光芒。

月光朦胧,同样也照见了那几不可见的轮廓,它的尖刃正隐隐闪烁——那是一柄细长的、尖端带着翠绿色纹路的箭!

“老……老板!那个、好像是——”

在托比欧提到这一点之前,迪亚波罗便通过托比欧的视野也看到了那支箭——那支被波鲁纳雷夫握在手中的虫箭,它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带着淡绿色光晕的微光。

迪亚波罗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那是——那是那支虫箭……那支他以为已经在多年前的追查中被彻底销毁的箭。

当年的迪亚波罗确实没能亲手杀了那两个追查者,那两人是情报管理组的头号目标,当时的情报组全员和迪亚波罗自己都确认了他们已经陷入了组织全面封锁的绝境……在那之后的那段时间,他们确实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再来找过他的麻烦,以至于迪亚波罗最终认为他们已经被抹去,或者被困在某个再也无法脱身的角落。

可那支箭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个持着箭的人,为什么他会在斗兽场二楼等待?!

迪亚波罗思绪顿时无比混乱。

他怎么可能会有那支箭……这不可能!

托比欧被迪亚波罗意识中涌出的情绪波动冲击得浑身一颤,可他反而紧紧握住手机,无措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声音已经染上哭腔了:“老板……那个人,您认识他吗?”

“不、不,等等,那个男人的声音——那个声音……”迪亚波罗在托比欧的意识深处快速检索着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片段。

仔细想想,那个声音其实他貌似听过。

在多年前的一次追查中,在迪亚波罗亲手将那两个追查者逼入绝境时,那声音曾经破碎地穿过废墟的缝隙传进他的耳朵里。

是惨叫和咒骂。

“是他……是那个……银色头发的……”托比欧听着迪亚波罗的声音传入耳,自那之中明确感受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托比欧从未在此之前听到过这样的语气,惊讶、警惕、以及被自己认为已经永远封存的过去重新撕开了密封胶带的刺痛,“那个追查过我的、在那不勒斯……在那之后——竟然是他拿到了虫箭……竟然如此……竟敢如此?!而且另外一个去哪了?”

迪亚波罗的思维在那短暂的停顿中快速地运转着。

前不久情报管理组遭受重创的消息他确实已经收到了:效率下降、信息覆盖出现缺口的情况也在最近几次指令传递中均有所体现。

但迪亚波罗没有料到的是,情报组失能的后果会以这种方式体现——那个曾经被逼入绝境的人,竟会在情报管理组的封锁崩溃之后能如此之快地重新获得行动自由,并且带着那支箭来到这里。

“托比欧,”迪亚波罗的声音在托比欧的意识深处重新稳定下来,惊诧已经消退了,但托比欧仍能感知到它残留的震动,“你听好了。”

“是、是,老板——”托比欧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但他挺直了背脊,将手机更紧地贴在耳边。

“你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我要你来的目的。”迪亚波罗说,“不管如何,他手上有我们要拿到的东西。他现在站在斗兽场的二楼,会在等待那群叛军抵达后把箭交到他们手中。如果虫箭流失出去、那东西一旦落入别人的手里……那就意味着,一切都会被终结。”

“我的隐匿、我的支配、我所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在虫箭的面前土崩瓦解。”

“这个游戏已经玩了太久。情报组失能、追查者重新获得了自由、这支虫箭已经落在了他们手中……”迪亚波罗的声音在托比欧的意识深处响起,“我有预感,那个虫箭是关键的关键……看来我不能再以旁观者的身份继续观察这场棋局的走向了,只要箭还在他的手中、我就会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中。”

这样的结局过于荒芜,托比欧呼吸一滞,身体在夜风中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汗已经浸透了那件紫色毛衣的布料,贴着皮肤带来的凉意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但他再开口之时已经冷静下来,虽然现在也完全没有头绪,但托比欧已经做好了冒险的准备:“老板,但凭您的吩咐。”

“托比欧,”迪亚波罗说,“你要做的只是朝那人的方向逼近即可,拖住他的脚步。尽可能拖住就好。”

斗兽场的石壁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呜鸣,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波鲁纳雷夫站在二楼的平台上,手中虫箭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翠绿色的微光。

托比欧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盘算着时机。

迪亚波罗也在死死关注着对峙之中那岌岌可危偏向任何一方的天平。

如今既然已经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那就确实没有躲藏的必要了。

三人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