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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之间,林白芷心底豁然看明白。
这位老人家,心思缜密,善于算计。
她太了解自己的孙女,深知上官西重情重义,只要是为朋友,甘愿吃苦受罪。
今日这一场罚,看似是追究她林白芷的过错,实则步步都是算计。
大长公主借着这十杖,逼着她与林天睿立下永世护佑上官西的承诺,又借着实打实的刑罚,让他们亲眼看见,上官西为护她这好姐妹,不惜以身代罚,忍痛受刑的一片真心。
一场责罚,没有结怨,反倒将她们三人的情义,牢牢捆死在了一起。
不愧是历经沙场,权驭半生的女中豪杰。
步步为营,老谋深算,只为替孙女儿谋余生有人相护。
林白芷心头五味杂陈,伸手轻轻拉住冲动上前的林天睿,默然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行刑。
侍卫奉旨行事,下手毫不容情。
廷杖高高扬起,带着风声重重落下。
每一杖砸下,上官西紧绷的脊背便是一颤,紧咬的牙关里压抑出细碎沉闷的痛哼。
林白芷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衣袖,指节泛白。
第三杖落下时,单薄的衣料已然被血水浸透,后背隐隐透出刺目的殷红。细密的冷汗层层覆上上官曦的额角,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林白芷眼底疼惜之色再也藏不住,心口像是被重物压住,沉甸甸发闷。
每一杖落在上官西身上,都如同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一旁的林天睿看得眉心紧蹙,牙根发酸,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大长公主也太过狠心,亲孙女也舍得这般重罚。镇西王府上下,当真个个硬气,对自家小姐也半点不留情。”
十记廷杖,转瞬终结。
不过片刻光景,上官西后背衣袍早已血色斑驳,一片狼藉,底下皮肉定然伤得不轻。
林白芷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她缓缓扶起。
上官西撑着身子,故作洒脱地从刑凳上站起,抬手随意擦去额间冷汗,咧嘴笑得坦荡:“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这点杖刑根本不算什么。”
“西西……”
林白芷望着她强装无事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喉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嗐,不许哭。”上官西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快,“这点小伤算什么。我在西疆军营时,还曾被祖父罚过五十廷杖呢。”
“五十杖?!”林天睿满脸震惊,快步上前,“你那时候不过十三四岁,小小年纪怎受得住!”
上官西浑不在意地耸耸肩:“军营之中,不分男女,犯错便要受罚。祖父还是心疼我的,五十杖分了三次罚完,只是那半年,我确实下不得床。”
林白芷闻言,心底暗自轻叹。
镇西王治军严苛,军令如山,连亲孙女都这般磨砺。
也正因这般风骨教养,才养得出上官西这般坦荡洒脱,胸襟开阔的性子。
她吸了吸微涩的鼻尖,轻声致歉:“西西,是我连累你白白受苦了。”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见外话。”
上官西笑着抬手拍她,动作幅度稍大,瞬间牵扯后背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的低吟一声。
“别乱动。”林白芷连忙扶住她,忧心劝道,“快回帐上药静养,切莫再牵动伤口。我与天睿便先告辞了。”
“好。”上官曦点头应下,“听闻营地明日便拔营回京,等回去之后,我再寻你玩耍。”
林白芷轻轻颔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瓶秘制伤药,递到她手中:“这药药效极好,涂上去消肿止痛,愈合极快,你拿着用。”
上官西坦然接过,笑得纯粹:“那我便不跟你客气了。”
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牵绊愧疚心疼感动,尽在不言之中。
主帐帘后,大长公主静静立在阴影里,将外头一幕幕尽收眼底。
看着孙女强忍疼痛,故作洒脱的模样,她心底何尝不疼,但同时也暗自庆幸——傻丫头定有傻福。
今日她不是非要责罚林白芷,更不是舍得让亲孙女受苦。
只是她太清楚,口头的情义太过浅薄,唯有亲眼见过对方为自己付出,亲身共过患难,人心才会真正贴近。
她算准了孙女的执拗善良,算准了林白芷姐弟的重情知义。
今日这一场实打实的十杖,看似无情,实则是她用心良苦,为西儿换得往后余生最牢靠的两份真心庇护。
看着林白芷与林天睿眼底真切的心疼与愧疚,大长公主紧绷的心,彻底放下。
今日苦心,终究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