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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嬷嬷身形微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满心戒备抗拒。
她吃够了这位四小姐的苦头,生怕她又使出什么算计手段,再设圈套拿捏自己。
见她抗拒,林白芷唇角微扬,吐出一句淡漠却冰冷的话:“你说得没错。身无康健,便无半点利用价值。你既不愿坦诚,今日的谈话,便到此为止吧。”
言下之意,便是放弃交易,从此任由她日日承受蚀骨酷刑,再无解脱之机。
马嬷嬷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清醒。
她知道林白芷懂医术,手上拿捏着自己唯一的解药。
这些日子蚀骨剧痛日夜纠缠,早已将她熬得身心俱疲,若彻底断了交易,她只会日日受尽折磨,不得安生。
且她近来确实浑身乏力、精神恍惚,身子一日差过一日,怕是真的染了隐疾。
几番挣扎权衡,马嬷嬷终究压下心间戒备,咬了咬牙,移步走到案边,乖乖落座,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林白芷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辨脉象。
片刻后,她眉心微微蹙起,随即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收回手指。
她抬手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药瓶,轻轻推至马嬷嬷面前,语气淡然无波:“这是我手中的蚀骨毒解药。你且拿去服下,往后便再无日日钻心疼痛。你我之间的交易,就此作罢。”
她眸光清浅,透着几分疏离:“我不与将死之人做交易,也不会为难时日无多之人。”
马嬷嬷当场怔住,满脸茫然错愕,怔怔看着那只药瓶,一时不敢理解她的话:“四小姐……您这话,是何意?”
林白芷端起桌上茶盏,眸光淡漠如水,慢条斯理轻啜一口清茶,声线平静得近乎残忍:“嬷嬷竟不知自身状况?实话告诉你,你体内藏有慢性剧毒,时日已然无多。慢则一月,快则半月,便会毒发身亡。”
“什、什么?!”
马嬷嬷瞳孔骤缩,猛地睁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身形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体内所中名为枯樟烬。”
林白芷放下茶盏,淡淡道出毒名,徐徐解释其中门道:“此毒专攻肝腑,药性阴柔隐匿,初时毫无剧烈痛感,只会让人日渐身形消瘦、神疲乏力、体虚气短,与寻常肝腑旧疾、体虚劳损一样。医者问诊,也只会判定为积劳成疾、脏腑衰败,绝查不出中毒痕迹。”
“毒药日积月累侵蚀五脏肝脉,一至两月内,肝腑彻底腐坏枯竭,人便会在无声无息间油尽灯枯,撒手人寰,死后无半点中毒异状,堪称无痕绝命之毒。”
方才把脉确诊的那一刻,林白芷心中便了然通透,甚至暗自轻笑。
周氏果然狠毒凉薄,为保秘密,早已暗中对追随自己数十年的贴身嬷嬷下了灭口慢性毒,打算悄无声息除掉心腹隐患。
可也正是周氏这份狠绝,无意间帮了她大忙。
省去她百般周旋、费尽心机拉拢的功夫,直接将走投无路、心存怨怼的马嬷嬷,推到了自己这边。
马嬷嬷呆坐当场,脑中轰然作响,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
她追随周氏数十年,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为她筹谋算计、替她经手无数阴私脏事,到头来,竟只换来无声灭口的剧毒!
巨大的惊惧、寒凉与滔天恨意瞬间席卷全身。
她猛地站起身,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最后一丝对老夫人的忠心彻底碎裂殆尽,只剩刺骨的狠厉与怨愤。
“好一个老夫人!好一个周氏!”
她齿间溢出冰冷颤音,决绝至极:“既然你无情在先,休怪我不义在后!”
话音落地,马嬷嬷毫不犹豫,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对着林白芷深深叩首,语气恳切又急切,带着绝境求生的哀求:“老奴知错!求四小姐垂怜,救老奴一命!从今往后,老奴唯四小姐马首是瞻,忠心不二,誓死效忠!”
林白芷垂眸睨着跪地俯首的她,神色依旧清冷淡漠,不起波澜,缓缓出声试探:“嬷嬷当真笃定,害你之人,便是老夫人?”
她字字平缓,却句句带着敲打:“你自幼追随她长大,主仆相伴数十载,既有主仆情分,亦有半分姐妹情谊。你怎肯定,是她对你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