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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其他人在上面等。”
林七夜看着他。
三秒。
“你确定?”
程实没有回答“确定”或“不确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防寒服领口边缘,那里有几缕暗金色的光丝漏出来,在夜航舱的昏暗灯光下几乎不可见。
“它认路。”
他说。
“进去之后,我至少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林七夜没有说话。
百里胖胖想说什么,被迦蓝按住了。
沈青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封土堆,刀柄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直升机开始下降。
舷窗外,那道环形裂缝已经可以目视。
从三百米高空俯瞰,它比卫星影像里更清晰,也更……不真实。
像大地睁开很久的眼睛。
眼睑是翻卷的夯土和碎石,呈同心圆状向外扩散,边缘有几处正在作业的探照灯,把裂缝周围一百米照得雪亮。
瞳仁是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程实的荆棘纹,在那个瞬间,脉动频率突然翻了倍。
咚。咚。咚。
三声。
像叩门。
他隔着防寒服,掌心抵在锁骨下方。
纹路传递过来的不是痛,不是烫。
是一句话。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
是更原始的、近乎直觉的语义信号:
“第三下,重一点。”
程实看着窗外那道裂开的大地。
他知道这不是笔记本里那行留言的回声。
那是更早之前……
五年前,十年前,更久远的某个1月19日。
有人站在那道青铜门前,叩了三次。
第三下,重了一点。
门没开。
但门记住了那个节奏。
现在,它把这个节奏,传递给了下一个来叩门的人。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中,起落架触地。
机身轻轻一震。
程实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他背上那个装了黑色笔记本和空防晒喷雾瓶的背包。
走到舱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林七夜已经站起来了。
百里胖胖、迦蓝、沈青竹也都在解安全带。
没有人说话。
程实看着他们。
三秒。
“门卡,”他说,“只能刷一个人。”
“你们在这儿等。”
他转身。
舱门还没开。
但他隔着金属舱壁,已经能感觉到外面空气的质地。
不是冷。
是某种密度不均匀的东西。
像笔记本里写的:
“稀释感。”
“像身体在慢慢变薄。”
程实把手放在舱门把手上。
荆棘纹的温度,在那个瞬间,反而降下来一点。
不是消退。
是调整到和外界同频。
他按下把手。
舱门向外弹开。
夜风灌进来的瞬间……
不是风。
是某种半透明、泛着极淡青铜色的雾气,从裂缝的方向缓慢弥散,在探照灯雪白的光束里呈现为极其细密的金属微粒悬浮物。
第一缕雾气触到舱门边缘。
程实站在门口。
他没躲。
他看着那缕雾气像触须一样缓慢探进机舱,悬停在他面前约二十厘米的位置。
然后雾气改变了形态。
不再是无序飘散的微粒。
而是凝聚成一条细线。
线的尖端指向程实的左锁骨下方。
指向荆棘纹最深的那一道纹路。
程实低头,看着那条青铜色的雾线。
三秒。
他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样东西。
南极科考站顺手拿的、半罐还没用完的……防锈油。
不是武器,不是工具。
是某个连锁五金超市的自营品牌,标签上印着“长效防锈·金属防护”。
程实按下喷头。
呲!!
细腻的油雾呈扇形喷出,精准覆盖在舱门口那缕青铜雾气的路径上。
雾气遇到防锈油的瞬间!!
停滞。
不是消散,不是反击。
是……困惑。
像一条追踪气味的猎犬,突然发现目标气味被某种不认识的化学物质完全覆盖。
雾气在原地打转了三秒。
然后它缓慢后退,退离舱门,退离机舱,退回裂缝边缘那片不断翻涌的青铜色雾海边缘。
程实握着那罐防锈油,站在舱门口。
他看着雾气退却的轨迹。
然后他侧过头,对着机舱里还没有完全回过神的几个人说:
“腐蚀性不确定。”
“但至少……”
“它不喜欢wd-40。”
他跨出舱门,踏上裂缝边缘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的土地。
荆棘纹的温度依然稳定。
身后,舱门没有关上。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程实回头。
林七夜已经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刀出鞘,垂在身侧。
百里胖胖正手忙脚乱地往背包里塞那罐防锈油,嘴里还在嘟囔“这玩意儿有用早说啊在南极就能省点防晒喷雾”。
迦蓝的箭已上弦。
沈青竹的刀也出鞘了。
程实看着他们。
林七夜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
“二十一个信标。”
“我们没义务全都救。”
“但既然有能救的……”
他看着程实。
“就别让人在门里面站四天。”
程实没有说话。
三秒后。
他把防锈油塞回背包。
转身,朝裂缝边缘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跟着他,一步不落。
前方的青铜雾气在探照灯边缘翻涌,像海潮。
像某种等待。
程实把荆棘纹从领口扯出来。
暗金色的光网暴露在雾中,瞬间和雾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共振。
雾气翻涌的频率,和他的脉动,完全同步。
咚。
咚。
咚。
第三下。
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