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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往前跑,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初春的土腥味。
那是地气上来了,混着刚翻过的土和刚冒头的草芽,闻着有点冲,却又让人心里敞亮。
李雪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做梦,又像是嫌他手心出汗。
陆云峰没松手,心思顺着刚才的劲往下走。
唐仲谦这个人,比一般人明白。
做了一辈子生意,账算得比谁都清。
女儿的命当然是命,可女儿的感情不能拿绳子绑着别人过一辈子。
更何况,唐氏跟陈氏集团的合作马上要谈,云存储这个盘子一旦铺开,唐氏的海外布局就活了,业绩也能更上一层楼。
唐仲谦在这个时候开口,把两年之约解了,而且是他主动提的。
一个父亲,亲手把女儿身边最后一点挂念剪了。
这事看着委屈,算下来却是明白账。
女儿一直躺在病床上,两个人在外头等她。
等到她哪天睁眼,睁眼就看见一桩已经烂在锅里的事。
那才是最难收拾的。
不如让这两个人先把事情坐实。
到时候女儿醒了,看见的是一段已经翻过页的旧事。
这份难受,比天天吊在半空要轻。
有时生米煮成熟饭,比有念想痛快得多。
更关键的,拿一个解除两年之约的人情,换两家长长久久的合作,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柳玉茹今天在病房里说话的那个坦荡劲,也说明这老两口早就通了气,她也把这笔账算明白了。
一杯茶,一个热毛巾,几句家常话。
没有拉扯,没有一句带刺的。
女儿这点心事,放在一边。
顺水推舟给两人一个人情,两家的手就握得更紧。
这是明牌。
桌上谁都看得见,也都是乐意认的。
车过一段村镇。
路口有个小学,门口挂着一串红旗,几个孩子背着书包往校门外跑。
陆云峰把车速压到四十。
路过了,才慢慢提起来。
往后这一路,他和李雪松的事就算铺平了。
她调来吉海,人就在身边。
上班在楼里,下班在家里。
这些以前不敢往下想的事,现在一件一件都能放到日程上去。
李雪松这个人,他最清楚。
陆云峰侧头又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跟醒着的时候不一样,很好看,很耐看。
醒着的时候总有一点绷着的劲。
他一开始以为那是当秘书养出来的习惯,后来才明白,那是她心里一直有根弦。
在县里的时候她吃过醋,唐韵诗的事、韩馨予的事,她都别扭过。
可从那次京都回来后,她整个人似乎完全归位了。
福伯私下跟他说过一句话,“李小姐在某些方面,跟夫人挺像的。”
陆云峰当时没接话,但他听懂了。
作为陆家三代的老管家,看人比谁都准。
福伯说的“像”,不是长相,是那个劲。
遇事不慌,有情绪自己消化,关键时刻分得清轻重。
撑得住这个家,也撑得住这个人的路。
真碰上事,她不会在窄处打转。
唐韵诗也好,韩馨予也好,别的姑娘也好,心里未必没有这点火。
可李雪松能控制。
她把手里这件事翻过来,先看的是对他这条路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