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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暖阁里，殿内只余下弘历与来保二人。
窗棂漏进浅淡的日光，在炕上铺的青绸褥子上，四下静得只有檐外风拂过松柏的微响。
来保躬身立着，不知弘历留下他具体是要什么，但他知道，一定跟尔晴有关。
他做着最坏的打算，想着若是弘历不要脸，他拼着一身官服也要先将尔晴带回家，免得皇家败坏喜塔腊一族的名声。
当然，他也知道，他即便现在能带走尔晴，尔晴日后也得进宫。
他可不认为被皇上看上的人，能逃得过进宫的命运。
弘历端坐在炕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
一想起晨间更衣时，他对尔晴做出的那种失礼的事，心底便浮起一丝不自在。
再看向来保，那丝囧意悄悄浮了上来，让他的喉咙有些痒意，弘历移开眼。
“叫你留下，是有一桩事问你。”
来保大约知道弘历想问什么：“您请问。”
弘历正色：“你孙女尔晴，前些日子日选入宫，如今在养心殿当差，你可知晓此事？”
他不觉得来保不知道这件事，来保若不知道，他这个内务府总管就该换人了，只是他忽然将人要过来，总要跟喜塔腊家打个招呼。
免得日后横生事端。
来保垂首，神色恭谨：“奴才知晓，蒙圣恩，尔晴得以留在内殿伺候，是她的福气。”
他顿了顿，顺势往下：“只是这孩子年纪尚轻，才刚学完宫里规矩，心性尚且不稳。
奴才今日原本想寻个机会，告诫尔晴一番，如今国孝未过，在养心殿做事，诸事需讲究分寸礼法。”
这话得委婉，意思却明明白白——孝期之内，还请皇上守住礼法，不要做临幸尔晴这样失礼的事。
弘历闻言，眼睫轻轻垂了垂，指尖摩挲玉扳指的动作慢了半拍。
“朕原本想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她宽容几分，让她在御前做些轻松的活计。
可她是个懂分寸，知规矩的，今日一早便来养心殿当值，一言一行间，皆不曾有半分失礼之处。”
他哪里听不出来保话里藏的劝诫，来保哪里是想告诫尔晴守礼，分明是拐弯抹角的告诫他不许失礼才对。
他理解来保的想法，如今还是先帝孝期，他若要个人，旁人是不会他什么，但难听的话难免会牵扯上尔晴。
一旦事情闹大，他顶多会被人议论几句，但尔晴却会名声尽毁。
听到弘历的这番话，来保暗暗松了口气：“那便好，奴才昨晚一宿没睡好，深怕她将大姐的脾性带入宫，给皇上您添麻烦，惹您不高兴。”
尔晴自也是金尊玉贵着养大的，他不希望皇上随意对待尔晴。
弘历抬手按了按额角，老狐狸，这话分明是想告诉他，尔晴不是随便的什么阿猫阿狗，是喜塔腊家的掌上明珠，让他莫要怠慢尔晴。
“朕晓得你的意思，朕留她在养心殿，只是看她行事稳妥，你不必多虑。”
他本也没想着就这么要了尔晴，那是对佳人的亵渎。
他想着，等过了孝期，寻个好日子，寻个好由头，再将尔晴纳入后宫。
来保不太信弘历这话，他想察言观色一番，可一想这里就他跟弘历两人，他的任何动作都能被弘历注意到，就没敢抬眼去窥弘历神色。
“奴才不敢妄自揣测圣心，只是身为祖父，唯盼她谨守宫规，不惹是非，不辱家门。”
他自是不担心尔晴的，尔晴那丫头自性子便沉稳，做事亦进退有度，如无意外，她绝不会行差踏错。
真正让他不放心的，是他们的这个皇帝。
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了解谁，真酒气上头，或是被月色迷眼时，皇上还能管得住身下那二两肉？
若真发生那样的事，他那漂亮的孙女怎么办，一边没有名分的被这不要脸的睡，一边还要伺候这人？
憋不憋屈！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那层微妙的僵持悬在空气里。
一个心有所念，但碍于礼法不能成事，又对着姑娘的祖父，心里多少藏着几分不自在。
一个揣着忧心，借着告诫孙女的名头，委婉劝谏皇帝，句句都提着孝期，规矩二字，回过神来心下忐忑。
弘历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眼，目光在来保身上，语气松了些许：“朕心里有数，你且回去，不必多挂心。”
他会等孝期结束再要了尔晴。
来保从袖口处抽出一个臂长的木盒：“皇上，这是家里给孩子准备的一些体己，奴才劳烦皇上转交给那孩子。”
弘历抬手接过木盒：“真会转交给她。”
手中木盒轻飘飘的重量，让弘历眼角直抽抽，这是多怕尔晴缺银子，竟准备了这么一大盒银票。
来保躬身：“皇上，若无其他交代，奴才就先告退了。”
弘历摆摆手：“去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