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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出了永寿宫便一直浑浑噩噩的，不知不觉中，她竟来到了养心殿门口。
她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扶着颂芝的手微微发颤。
孙妙青方才的那番提点，就像一根细针，挑开了她曾经想过，却一直不肯细想的一层道理。
她的父兄皆是有建树的人，二哥更是皇上倚重的大将军，屡次三番帮朝廷稳住西北局势。
可齐家呢，齐家有什么，齐家对皇上可以说毫无帮助。
那为何端妃害了她的孩子，却不曾获重罚，甚至皇上登基后，能与她一同坐上妃位，安稳度日，家族也安然无恙。
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皇上不顾年家，不顾及那个枉死的孩子，做出这样的决定。
年世兰只觉得有一股寒意，顺着她脊背慢慢往上爬，不是这秋日里的凉意，是这件事背后真相带来的冷。
她抬眼，定定望着廊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寒而栗的惧意。
她恐惧这背后的真相，也恐惧自己这些年的感情，只是那人掌心的玩物。
良久，年世兰掩去眼底的恐惧，微微抬起下巴，一如以往那般：“苏公公，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有事想跟皇上商议。”
她虽惧怕真相，可她不是个懦弱无能者，若那个真相注定要让她痛苦一生，那她便受着。
也总好过被人愚弄一生。
苏培盛捏着佛尘的手，紧了紧：“还请华妃娘娘稍等。”
往日年妃娘娘入养心殿，虽对他客气有加，但步履骄矜，锋芒全写在眉眼间，半点不藏。
可方才华妃娘娘踏入养心殿大门时，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他老眼昏花没看清。
他竟觉得这人周身的张扬凌厉似乎散了几分，亦在这人身上，看见了几分难得的惶然。
这不对。
苏培盛进殿，弯下腰：“皇上，华妃娘娘求见。”
胖橘微微皱眉，却并未停笔：“让她进来。”
这个时候，华妃来找他做什么。
“是。
苏培盛退到门口，躬身抬手：“华妃娘娘请。”
年世兰深吸口气，微微挺直脊背，抬脚踏入西暖阁。
待华妃进殿，苏培盛关上门，侧头看向守在门口的人：“都往后退几步。”
他总感觉里面的事，不是他能听的。
侍卫和小太监们听到这话，后退几步，站到院子中间。
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胖橘嘴角微微上扬，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迎了过去。
“世兰，怎么来养心殿了，可是有事发生，若真有事，让人告诉苏培盛一声便是，他会处理的。”
年世兰看着胖橘嘴边一如往常的笑意，并未与往常一般，黏糊上去，而是立在殿中，脊背崩得笔直。
胖橘察觉出了不对，他视线扫过年世兰和她身后紧闭的大门。
“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了世兰，世兰跟朕说，朕下令处罚她。”
这种关心体贴的话，让年世兰的脸色越发绷得发白。
她眉峰紧紧拧成一团，那双惯常盛着骄矜烈火的眼睛，此刻牢牢锁着胖橘，里面翻着疼，也翻着刺骨的疑。
同样，也带着几分茫然和惶恐。
年世兰在不安那个答案，她不知道等会儿听到的话，是否如她所想的那般，若真是那般，她日后该如何面对这人。
日后下去，又该如何面对她那个枉死的孩子。
胖橘见她久久没回应，嘴角的笑逐渐落下，他右手背到身后微微攥紧。
不对劲，世兰性子最为火爆，遇到一点不顺心的事，不是折腾别人，就是跟他痴缠让他惩罚别人，从来没有这样安静一说。
再一个，世兰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些惊惧，怀疑，惶恐，不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向嚣张跋扈的世兰，不安成这样。
还是世兰她自己惹了祸事，摆不平，想求助他的帮助。
年世兰并未看到胖橘眼底的探究，她嘴角微微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那个勇气开口。
胖橘看出了年世兰的纠结，忍着心底的疑惑，出声安抚：“可是你做错了什么？若真那样，只要不是什么大事，朕都不追究。”
如此宽宏的话，让年世兰的眼尾逐渐泛起红晕，也让她的心口一阵阵发沉，她死死攥着拳头，压下心头的痛苦。
连她犯错都能宽容的人，怎会不处置害她孩子的人，除非当初害她孩子的事，另有隐情。
而这个隐情跟皇上有关。
年世兰用掌心的疼痛，强迫自己开口：“皇上，臣妾想问，端妃谋害皇嗣，理当处死，可她为何依旧居妃位，安居一宫。”
雍正身后的手猛地一顿，面上那点从容瞬间敛去，心底一阵错愕。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对，世兰若是早有察觉，早该问出口才对，绝不会等到今日才问。
突然，胖橘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抽。
方才世兰去了永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