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蚯蚓号穿过超膜通道回到太阳系的时候，老陈已经在指挥中心备好了全套会议设备。
七十二小时，分秒必争。钟毅连舰都没下，直接在蚯蚓号舰桥里开了远程全息会议。老陈在希望壁垒指挥中心，桂美和方组长在蚯蚓号上，雷峰靠着舱壁站着，利刃小队在舰外轮值警戒。
“先说邀请函的完整版。”钟毅把评估官发来的详细条款投到屏幕上。“比第一份多了不少东西，大家先过一遍。”
全息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方组长已经提前整理好了摘要，逐条念了出来。
第一条：接受邀请的文明将以自身文明模式为蓝本，转化为“播种者”型管理单元。人类文明转化后将负责在多元宇宙框架内播种生命种子、培育新生文明。
第二条：转化方式为集体意识融合。文明个体意识将汇入统一的管理意识网络，保留全部知识、记忆和情感数据，但不再以独立个体形式存在。用白话说，你还是你，但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是一大群人挤在一起变成一个更大的东西。
第三条：转化后获得观测局知识库的完全访问权限、多元宇宙能量配额和跨维度航行权限。同时必须遵守观测局管理守则，包括不干涉新生文明自然演化、不向低阶文明泄露观测局存在、定期接受中央评估官考核。
第四条，也是方组长念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一截的一条：拒绝邀请的文明将被永久标记为“独立观察对象”。该文明后续发展将处于观测局全程监控之下，不再享有管理体系提供的安全庇护和灾害干预。简单说，观测局不管你死活了。
“还有补充条款。”方组长翻到最后一页。“拒绝邀请的文明如果出现‘失控分支’特征，肃清者可在中央评估官批准后启动修剪程序。标准比绿色分支严格得多。”
雷峰在旁边骂了一句。“所以拒绝之后就是二等公民呗？出点毛病就可能被修剪？”
“条款上是这么写的。”方组长把文件合上。
老陈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大家什么意见？”
桂美先开口，声音很稳。“个体存在不能放弃。我是医生，我见过太多人在生死关头抓住自己那点独立意识不放，那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集体意识说得再好听，本质上就是把个体消解掉。我反对。”
雷峰举手：“我也反对。我这人脑子笨，打架行，搞集体意识我估计融进去就找不着自己了。”
方组长推了推眼镜。“从技术角度分析，集体意识融合相当于把人类文明的‘多样性’压缩成‘单一性’。观测局喜欢单一性，因为好管理。但从演化角度看，多样性才是抗风险的关键。地球当初能从末世里爬起来，靠的就是不同人干不同事，老周种地、桂美治病、雷峰打仗、钟毅统筹。全融成一个意识，这种分工协作的弹性就没了。”
钟毅一直没说话，等所有人都表完态了，他才开口。
“我也不接受。但我们要把拒绝的代价看清楚。”他把屏幕上第四条标红。“永久标记，全程监控，失去安全庇护。肃清者那边随时可以找理由启动修剪程序。拒绝不是不行，是拒绝之后我们得自己扛住所有风险，而且头上永远悬着一把刀。”
老陈皱着眉。“那怎么办？接受不行，拒绝也不行？”
“我刚才在评估现场注意到一个细节。”钟毅把盖亚的分析数据调出来。“肃清者威胁要重新激活清理程序的时候，盖亚捕捉到它的能量场跟中央评估官之间存在一个未闭合的反馈回路。意思是，它不能单方面动手，得打报告申请。中央评估官管什么？管记录和评估。这就是一个审批流程。”
方组长眼睛一亮。“所以只要中央评估官不批，肃清者就动不了我们？”
“对。中央评估官凭什么不批？我们的申诉材料里有一条——播种者违规干预了压力测试的原始数据，按照观测局自己的规矩，被污染的数据不能作为最终评级依据。我们要求以‘未污染数据’为基准重新评估。这个要求合理合法，中央评估官是搞评估的，它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