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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毅踏出舱门的第一步，靴底踩在冷却熔岩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面罩上跳出一串环境数据：外部温度八百四十摄氏度，辐射指数零，气压是地表的六十倍。这套“磐石-II”型舱外服是专门为地幔环境设计的，扛得住两千度高温和百倍大气压。但数据归数据，真正站在一片熔岩冷却后形成的黑色岩面上，看着远处银色金属湖泊和幽蓝色晶体森林交相辉映，这种感觉跟在实验室里看模拟图完全是两回事。
“我的天。”雷峰从后面跟上来，手里的能量步枪端得稳稳的，枪口朝下，标准的巡逻姿态。他身后是六名利刃队员，呈扇形散开，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晶体森林里切出六道白线。“这哪是地底啊，这是地底主题公园吧？”
“闭嘴。警戒。”钟毅的眼睛没闲着，他盯着前方那片幽蓝色的光晕。歌声停了，但那股求救的意念还在，微弱但清晰，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就等着有人来拨。
两台工蚁在前面开路，机械足踩在晶体根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队伍沿着晶体森林的边缘往前走，越往里，晶体的尺寸越大，从半米高的晶簇渐渐变成三四米高的晶柱，最后干脆是一片十几米高的巨型晶体，表面流光溢彩，每一面都像镜子一样反射着所有人的身影。
然后晶体森林到头了。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规模比之前蚯蚓号穿越的那个大了不止十倍。空腔顶部高得看不到尽头，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悬浮在半空。空腔底部铺开了一片完整的生态系统。
发光晶体在空腔的各个角落生长，有的像珊瑚，有的像蘑菇，有的干脆就是一整面墙的发光苔藓。几条浅浅的能量河流在岩面上蜿蜒流淌，河床泛着淡淡的蓝光，河水是某种半透明的液态能量，流速不快，但源源不断。更远的地方，有一片低矮的“树林”，树干是银灰色的金属质感，树冠却是半透明的晶体叶片，在空腔内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摇晃。
“能量生物。”桂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她没出舱，但通过工蚁的摄像头在盯着。“注意看你们左前方那片晶体林。”
钟毅转头看过去。
晶体林里飘着东西。五六个光球，拳头到篮球大小不等，表面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悬浮在离地两三米的高度，慢悠悠地移动。有的在晶体树冠之间穿来穿去，有的悬停在能量河上方，光球的底部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触须，扎进河水里，像是在喝水。
雷峰端起枪就要瞄准。
“放下。”钟毅按住他的枪管。“看。”
那几个光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集体转向了蚯蚓号的方向。然后，它们飘过来了。不紧不慢，飘到距离钟毅大约五米的位置停下，悬在那里，表面的光芒轻微地脉动着，似乎在打量这群穿金属外骨骼的奇怪东西。
其中一个光球往前飘了半米，发出了一串短促的光脉冲。金色、蓝色、金色、金色、蓝色。有节奏，有规律，重复了两遍。
“这是在跟咱们说话？”雷峰问。
“能量频率波动。”桂美从频道里插话。“它们在尝试用光信号沟通。记下来，看能不能找到规律。”
钟毅盯着那串光脉冲看了两遍。他脑子里的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了一个简化的频率分析图谱。金色脉冲的频率更高，蓝色更低，金色连续出现两次的时候，通常紧跟着一个蓝色的尾音。像是一种简单的语法结构。
他试着抬起右手，用臂甲上的外部照明灯打出了一串光脉冲。模仿对方的频率。金色、蓝色、金色、金色、蓝色。
光球的反应来得很快。那个主动上前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吓了一跳，然后整串光脉冲的频率突然翻倍，变成了更复杂的序列。金色、金色、蓝色、金色、蓝色、蓝色、金色——
然后所有光球同时动了。
它们齐刷刷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飘出一段距离后停下来，又回头看向钟毅，光脉冲的频率快得像在挥手。
“它让我们跟它走。”钟毅说。
“你确定？”雷峰盯着那串跑得飞快的金色光球。“万一是陷阱呢？”
“这玩意儿要是有恶意，刚才咱们进空腔的时候就该动手了。”钟毅已经迈开脚步跟了上去。“而且你没发现吗，它们在往空腔深处飘的那条路线，刚好绕开了所有热对流区和能量乱流区。”
雷峰愣了一下，对着战术面板调出地形图。还真绕开了。光球飘过的路，是一条精准地贴着安全走廊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