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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毅站在“家园号”的舰桥上,看着全息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颗节点。它们正在从工厂流向全球,从城市流向乡村,从陆地流向海洋,从地表流向地下。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动,如同神经在身体中蔓延。
“盖亚,节点播撒进度。”
“百分之三。预计完成时间:三年。”
“太慢了。加速。”
“正在加速。但节点的生产效率已达上限。”
“那就提高上限。”
联邦的工厂开始改建,从流水线生产转为3D打印生产。节点从工厂下线后,不再需要人工组装,直接由机器人播撒。速度提升了三倍,但还不够。肃清者主力舰队还有十年就到,但全球生态调控网络需要三年才能播撒完毕,再需要七年才能完全激活。时间刚好卡在肃清者到达的那一刻。
“赌一把。”钟毅说。
“赌什么?”老陈问。
“赌肃清者不会提前到。赌园丁不会提前动手。赌我们能在它们来之前,建好这张网。”
“如果赌输了呢?”
“那就让它们看看,人类临死前,能把地球变成什么样。”
节点播撒的第三个月,第一片试验田在撒哈拉沙漠中建成。不是人工灌溉,不是人工施肥,是网络自动调控。节点感知到土壤缺水,就从深层地下抽水;感知到土壤贫瘠,就从空气中固氮;感知到温度过高,就反射阳光。沙漠中,第一株绿芽破土而出。不是变异植物,是普通的草。它在烈日下摇曳,在风沙中挺立。
老周蹲在田边,看着那株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九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他的眼睛依然亮。
“钟毅,这是什么草?”
“不知道。也许是野草。也许是希望。”
“它能活吗?”
“能。因为有网。”
老周伸手摸了摸那株草,叶片柔软而光滑,在指尖留下清凉的触感。
“它叫希望草。”
“好名字。”
节点播撒的第六个月,第一场由网络调控的雨落在了撒哈拉沙漠。不是人工降雨,是自然降雨。网络感知到大西洋上空有充足的水汽,就引导气流将水汽带到沙漠上空,然后降低温度,让水汽凝结成雨滴。雨不大,是细雨,绵绵密密,如同母亲的手。
老周站在雨中,仰着头,张开嘴,接着雨水。
“甜的。”他说。
“不是甜的,是干净的。”钟毅站在他身边。
“干净就好。”
节点播撒的第一年,全球生态调控网络覆盖了百分之三十的陆地面积。效果立竿见影——全球平均气温下降了零点五度,极端天气减少了百分之四十,农作物产量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但钟毅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地下。
节点播撒到地壳深处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地心辐射源的残留。那个被“星球之心”净化过的晶核,虽然不再释放辐射,但它的残留物依然存在。残留物不是固体,不是液体,是等离子体。它在高温高压下流动,释放出微弱的、但持续的能量波动。这种波动会干扰节点的正常工作。
“能清除吗?”钟毅问。
“能。但需要深入地下数百公里。那里的温度超过一千度,压力超过一万个大气压。人类的设备无法承受。”
“那用系统呢?用亚原子操控呢?”
“理论上能。但需要汝亲自去。”
“我去。”
钟毅穿上特制的耐高温防护服,乘坐“蚯蚓号”潜地母舰,再次深入地下。这是他第二次地心之旅,第一次是为了重塑晶核,这一次是为了清除残留。
“蚯蚓号”在地幔中穿行,周围是炽热的熔岩和巨大的压力。船体的装甲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在炼狱中航行。但钟毅不怕,因为他的系统已经进化,他的权限已经跃迁。
“深度,三百公里。温度,一千二百度。压力,一万两千个大气压。船体正常。”
“继续。”
“蚯蚓号”抵达地心辐射源残留区。那里是一片等离子体海洋,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流淌,如同鬼火。残留物不是固体,不是液体,是纯粹的、高能态的等离子体。它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
钟毅伸出手,意念微动。系统的能量场透过“蚯蚓号”的装甲,延伸到船外,触碰到那片等离子体海洋。
“清除。”他在心中下令。
系统的能量场化作无数只无形的触手,将等离子体残留物从地心剥离、压缩、转化为无害的基础能量。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用勺子挖山。但钟毅不急,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但也不差这几天。
三天后,最后一丝残留物被清除。
“蚯蚓号”上升,返回地表。当舱门打开,阳光照在钟毅脸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盖亚的声音。
“地心辐射源残留已清除。全球生态调控网络节点播撒进度:百分之六十七。预计完成时间:一年。”
“一年。”钟毅重复着这个数字,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一年后,网络完全激活。然后,地球将迎来新生。”
“不是新生,是真正的治愈。”
他站在阳光下,看着那片蔚蓝的天空。
“盖亚。”
“吾在。”
“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自由。”
盖亚沉默了。
“感觉到了。那是汝等用几十年的血汗换来的。不是施舍,是争取。”
“那就继续争取。”
他转身,走回“家园号”。
窗外,节点播撒的无人机还在天空中穿梭,如同无数只萤火虫。它们将光洒向大地,洒向荒漠,洒向冰川,洒向海洋。
地球,正在被治愈。
不是治标,是治本。
不是头痛医头,是重塑根基。
而这一切,始于一个系统的进化,一个权限的跃迁,一个男人的决心。
钟毅站在舰桥上,看着舷窗外那片正在编织中的光网。
“下一个工程。”他轻声说,“全球生态调控网络。”
“不是工程。”盖亚说。
“是什么?”
“是文明的答卷。”
钟毅笑了。
“那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