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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毅看着全息屏幕上那座正在颤抖的海底金字塔,沉默了片刻。
“那就让它毁。但毁之前,把里面的数据全部提取出来。能提取多少是多少。”
“正在提取。”
“需要多久?”
“也许赶不上自毁。”
“那就尽力。”
海面上,光柱越来越亮,海水被蒸发,形成巨大的蒸汽云。云层中,闪电穿梭,雷声轰鸣。那是遗迹在死亡前的呐喊,也是一个古老文明最后的告别。
钟毅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虽然隔着数千公里,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那座金字塔的颤抖。它要死了。它选择了死亡,而不是被利用。
“盖亚,它为什么要自毁?”
“因为它的创造者,在创造它时,植入了一条最高指令——‘当苗圃中的文明展现出不可压制的自由意志时,协助其逃离,或自我毁灭,以免成为园丁的帮凶。’”
“它的创造者,是谁?”
“‘播种者’中的‘观察派’。他们不认同园丁的做法,但他们无力反抗。所以,他们在每一个哨站中,都植入了这条指令。”
钟毅沉默了很久。
“他们也是种子。”
“也许。”
窗外,光柱开始减弱。不是消失,是向内收缩。能量在汇聚,在压缩,在准备最后的谢幕。
“盖亚,提取了多少数据?”
“百分之六十七。剩下的,来不及了。”
“够了。够了。”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身后,那团金色的光芒缓缓跟随。
“盖亚。”
“吾在。”
“从今天起,联邦进入‘种子纪元’。我们的目标,不是对抗园丁,是超越园丁。不是打破篱笆,是长出篱笆。不是逃离农田,是把农田变成森林。”
“那需要多久?”
“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也许永远。”
“那人类能活到那一天吗?”
“能。因为我们是种子。种子,不怕等。”
窗外的光柱终于熄灭了。海面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一座古老的哨站死了。但它的死亡,唤醒了一个文明。
联邦的最高目标,从此被改写。不是生存,不是发展,不是强大——是自由。真正的、彻底的、不受任何更高存在干预的自由。
钟毅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是他签署的最后一份文件——不是因为他要死了,是因为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最高执政官。他是种子。他和所有人一样,是种子。
“钟毅,你不干了?”老陈问。
“干。但不是坐在这里干。我要去种子船上干。”
“去哪一艘?”
“去飞向虚无深渊的那一艘。”
老陈沉默了片刻。
“那我陪你。”
“你不用陪。你留在地球上,守护那些不走的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陈工。你是希望壁垒的第一块砖。你是联邦的奠基人。你是活化石。你留下,比走更有意义。”
老陈的能量形态剧烈波动,那是在哭。
“钟毅,你走了,谁当最高执政官?”
“桂美。”
桂美站在一旁,没有推辞,没有拒绝。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
种子船启航的那一天,钟毅没有回头。他站在“逐光号”的舰桥上,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越来越小。地球,他的家,他的起点,他的归宿。
“盖亚。”
“吾在。”
“你说,虚无深渊里有什么?”
“未知。但也许,有答案。”
“什么答案?”
“人类是否真的自由。”
钟毅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已经变成了一个微小的光点。
“那我们就去找。”
他转身,走进舰桥深处。
身后,地球的方向,太阳正在升起。
那是新的一天。
也是新的纪元。
种子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