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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美转向钟毅:“你要去那里?”
“我要送种子去那里。”
“谁去?”
“志愿者。”
会议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决议通过。不是全票,是多数。反对者不是不想走,是舍不得走。他们在地球上活了一辈子,建了一辈子,守护了一辈子。他们想死在土地上,不想死在星空中。
钟毅尊重他们的选择。
“火种计划”被重新定义。不再是几艘方舟,而是数千艘小型种子船。每一艘都搭载着人类文明的精华——基因库、知识库、艺术库、以及一小队志愿者。它们将从太阳系的各个方向出发,驶向不同的深空。一部分会飞向虚无深渊,一部分会飞向其他星系,一部分会漫无目的地漂流。
“这样,园丁就割不完了。”钟毅说。
“如果它们追呢?”有人问。
“那就让它们追。追上一艘,还有下一艘。追上下一个,还有下下一个。只要有一艘种子船活下来,人类文明就不灭。”
方舟的建造在绝密中进行。不是“南天门”船坞,是太阳系边缘的小行星带深处。数千艘种子船同时开工,机器人三班倒,人类工程师轮班值守。每一艘种子船都是独立的生命体,有自己的生态系统、动力系统、防御系统。它们可以航行数百年,可以在任何星球上着陆,可以自我复制。
“这是文明的孢子。”老陈说,“风一吹,就散了。落在哪,就在哪生根。”
“如果落在石头上了呢?”雷峰问。
“那就等。等石头风化,变成土壤。”
老陈的能量形态微微波动,那是在笑。
种子船的成员选拔,比任何一次都严苛。不是看能力,是看心态。那些把地球当作家、舍不得离开的人,不适合去。那些把星辰大海当作归宿、把未知当作信仰的人,才是种子。
林小溪被选中了。那个提出“信号是状态报告”的年轻语言学家,如今已是联邦科学院的院士。她的头发剪得很短,眼睛很亮,说话语速很快。她报名种子船时,只说了一句话:“我想看看虚无深渊里有什么。”
赵明诚也被选中了。他老了,七十多了,但身体硬朗,眼神锐利。他的理由更简单:“我欠‘开拓者号’上那些人的命。我要替他们去看看,死亡的另一边是什么。”
方远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留下。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他觉得,地球上还需要科学家。那些不走的人,也需要有人帮他们守住家园。
“你去吧。”他对林小溪说,“替我看看,星星的另一边。”
“好。”林小溪笑了,“我会给你发信号的。”
“信号要几百年才能到。”
“那我就发几百年。”
种子船建造的同时,联邦也在加固太阳系的防御。不是抵抗园丁,是抵抗肃清者。即使要走,也要走得从容。不能像先驱文明那样,在仓皇中被收割。
“盘古”级战舰的数量增加到了三百艘。戴森云的功率提升到了极限。行星防御系统覆盖了从水星到冥王星的每一寸空间。太阳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刺猬。
“如果园丁来了呢?”有人问。
“那就让它们扎手。”钟毅回答。
种子船启航的那一天,太阳系举行了最后一次全球直播。不是告别,是祝福。数十亿人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一艘艘银白色的种子船从太阳系边缘加速,驶向深空。它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但每一艘的船舷上,都刻着同一行字——“人类不死。”
钟毅没有参加启航仪式。他站在希望之树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星空。那里,数千颗新的星星正在亮起——那是种子船的引擎光芒。
“盖亚。”
“吾在。”
“你说,它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但至少,它们在飞。”
“飞去哪?”
“飞向未知。飞向可能。飞向自由。”
钟毅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那就够了。”
窗外,星光依然闪烁。但在那星光中,有数千颗,是人类的种子。它们正在飞向虚无深渊,飞向不可知,飞向宇宙的边界。
没有人知道它们会找到什么。
但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声回响。
哪怕要等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