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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太平洋的异常漩涡,最初只是卫星图像上一个不起眼的蓝色斑点。海洋学家们以为是洋流的正常波动,没有在意。但斑点没有消失,反而一天天扩大。从卫星上看,它如同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瞳孔是深不见底的暗蓝,虹膜是旋转的海水,眼白是翻涌的浪花。
“这不是漩涡。”首席海洋学家林海盯着屏幕,声音干涩,“这是伤口。大海的伤口。”
漩涡的中心,海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蓝色,比深海更沉,比夜空更深。仿佛光线进入那里就不再出来,被某种力量吞噬了。周围的海水以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旋转,不是被风吹,不是被洋流带,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
“流速每秒十二米。”技术员报出数据,“比正常洋流快十倍。”
“还在加速吗?”
“是。每秒增加零点一米。”
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研究海洋四十年,从未见过这种现象。不是飓风,不是海啸,不是洋流交汇,是——空间本身的扭曲。
“释放无人机。”
无人机从科考船的甲板上升起,向漩涡中心飞去。接近边缘时,画面开始抖动。干扰不是来自电磁波,是来自引力——无人机的导航系统被扭曲的空间搞晕了,分不清上下左右。
“稳住!”
操作员拼命调整姿态,但无济于事。无人机被吸入漩涡边缘,镜头最后的画面是一片旋转的暗蓝,然后信号中断。
“再放。”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每一架都在同一位置失联,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没。
“派无人艇。”
无人艇从船尾滑入水中,向漩涡中心驶去。它的外壳是钛合金,能够承受深海压力,引擎功率足以抵抗强流。但进入漩涡边缘后,艇体开始剧烈旋转,如同被扔进洗衣机的袜子。
“引擎全功率!反向推力!”
无人艇的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但无济于事。它被拖着向中心滑去,速度越来越快。传感器传回的最后数据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水流速度每秒三十米,引力异常值百分之二百,空间扭曲度无法测量。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喃喃道。
“是门。”林海说,“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科考船被迫后退,停留在漩涡边缘二十海里处。海面平静,阳光温暖,海风吹拂。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什么。
卫星图像显示,漩涡的面积已经扩大到数千平方公里。它的边缘在缓慢移动,向斐济群岛的方向逼近。岛上的居民开始恐慌,政府请求联邦援助。
“不能让它登陆。”桂美在紧急会议上说,“如果它上岸,整个斐济都会被吞噬。”
“怎么阻止?”有人问。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联邦调动了所有可用的资源。工程船、科考船、军舰,数十艘船只围住了漩涡的边缘。它们不是去送死,是去观察,去记录,去理解。
“盖亚,你能探测到漩涡中心有什么吗?”
“能。但需要深海探测器。”
“那就放。”
“深海探测器”是联邦最先进的无人深潜器,能够下潜至一万一千米,搭载了数十种传感器,外壳是钛合金和陶瓷复合装甲。它从母船“探索三号”的尾部滑入水中,向漩涡中心潜去。
深度从一千米到两千米,从两千米到三千米。海水中的悬浮颗粒越来越多,那是被漩涡从海底卷起的沉积物。灯光照进去,如同雾中行车。探测器传回的画面开始抖动,不是设备故障,是空间本身的扭曲。
“深度四千米。引力异常值百分之三百。”
“继续下潜。”
深度五千米,六千米,七千米。海水中的悬浮颗粒突然消失,变得清澈无比。灯光照亮了周围——那不是海水,是虚空。探测器进入了漩涡的中心,一个没有海水的空洞。空洞的直径约千米,四周是旋转的海水墙,如同巨大的蓝色屏风。
空洞的底部,是海底。不是普通的沙石,是金属——银白色的、光滑如镜的金属地板。地板上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如同电路,如同符文。
“这是人工的。”林海的声音发抖。
“谁造的?”
“不知道。但它已经存在了很久。”
探测器缓缓降落,接触金属地板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能量脉冲从下方涌出,击中了探测器的外壳。外壳没有损坏,但传感器全部失灵。
“怎么回事?”
“能量脉冲。频率……与‘播种者’信号有相似之处。”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又是‘播种者’。”钟毅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停止了敲击。
“也许是。也许不是。”
“能取样吗?”
“探测器已失去控制。无法取样。”
“那就再派一艘。不,派有人深潜器。”
赵明诚的“蛟龙”号再次披挂上阵。他已经退休了,但听到“播种者”三个字,他主动请缨。
“我见过它们。”他说,“在西伯利亚的冰洞里。在堪察加的火山中。在南太平洋的海底。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桂美说,“是能不能活着回来的问题。”
“能。”赵明诚戴上头盔,“我答应过死人,替他们活着。没活够,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