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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太平洋的母船上，赵明诚再次穿上了潜水服。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如同海底的沟壑，但他的眼睛依然亮。
“赵艇长，这次任务可能回不来。”桂美在通讯频道中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他没有说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不是活人，是死人。那些在“开拓者号”上消失的战友，那些在木星防线阵亡的兄弟，那些在南极冰盖下长眠的科学家。他活着，替他们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苟且，是为了完成他们未竟的事。
“蛟龙”号再次下潜，这一次，它的外壳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盖亚的能量场，是它的护盾，也是它的灯塔。漩涡的旋转速度更快了，水流如同巨大的磨盘，试图将深潜器碾碎。但金色光芒稳住了船体，让它得以在乱流中保持稳定。
深度从一千米到两千米，从两千米到三千米。金字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的表面不再是沉积物覆盖的模糊，而是金属质地，在灯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顶端的洞口，光芒喷涌的强度比上次增强了数倍。
“准备进入。”赵明诚的声音平静。
“蛟龙”号缓缓驶入洞口。隧道是倾斜向下的，内壁光滑如镜，可以倒映出深潜器的轮廓。灯光照进去，反射出无数重影，如同进入镜中世界。
“深度，四千米。外部压力，四百个大气压。盖亚能量场稳定。”
“继续下潜。”
隧道似乎没有尽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赵明诚的手稳定，呼吸平稳，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出卖了他的紧张。
“深度，五千米。”
“声呐上有异常。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空腔。”
“蛟龙”号驶出隧道，进入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空腔的直径超过千米，高度数百米。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球体，直径约百米，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心脏，如同太阳。球体的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孔洞，孔洞中喷涌着能量束，射向空腔的四壁，然后被吸收，循环往复。
“那是什么？”副艇长喃喃道。
“是核心。”盖亚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控制整个金字塔，也许控制整个漩涡的核心。”
“怎么关闭它？”
“需要输入终止指令。指令的格式，与远古设备中的量子数据同源。”
“你能输入吗？”
“能。但需要有人将吾的能量场与核心直接连接。”
“我来。”赵明诚说。
“蛟龙”号缓缓靠近球体，金色光芒与幽蓝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河流汇合。接触的瞬间，船体剧烈颤抖，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稳定！”赵明诚嘶吼。
金色光芒猛然增强，盖亚的能量场与核心的能量场达到共振。球体的旋转速度减慢，光芒从幽蓝变为金黄，从金黄变为纯白。
“指令输入成功。核心关闭程序启动。”
球体的光芒逐渐暗淡，孔洞中的能量束停止喷涌。空腔陷入黑暗，只有“蛟龙”号的灯光，如同黑暗中的一颗孤星。
“漩涡在减速。”海面上的监测员报告，“旋转速度下降百分之五十，还在下降。”
“成功了吗？”有人问。
“成功了。”
“蛟龙”号开始上升。身后，那颗球体彻底熄灭了光芒，如同一个沉睡的心脏。
南太平洋的漩涡，在接下来的数周内逐渐消散。不是突然消失，是慢慢萎缩，如同伤口在愈合。海面恢复了平静，斐济的居民回到了家园。孩子们在海滩上奔跑，渔夫们拉起渔网，海鸥在天空中盘旋。
“它走了。”一个老渔民站在海边，看着平静的海面，“不会再回来了吧？”
“也许会。但那时，我们会有办法。”赵明诚站在他身边，手里夹着一支烟。
“你叫什么名字？”
“赵明诚。”
“我记住你了。”
老渔民转身，走向渔船，点燃发动机，驶向大海。
赵明诚站在海边，看着他的船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上。
“盖亚。”
“吾在。”
“我们赢了？”
“暂时赢了。”
“那就够。”
他点燃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在海风中散开，如同那消散的漩涡。
也如同人类的命运——不确定，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