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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臣吐出一口烟,
“管三百多号人,比原先累。”
刘承武也蹲下来,跟他并排坐在台阶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周虎臣开口问道:
“皇太极撤了,你知道为什么?”
“祖大帅说,他耗不起了。”
“祖大帅说得对。”
周虎臣弹了弹烟灰,
“可你知道他为什么耗不起?”
刘承武想了想说道:
“白甲护军被消耗了不少。他舍不得再往里填。”
“这是一面。”
周虎臣抽了口烟,
“还有一面。”
“什么?”
“皇太极在沈阳,坐得没那么稳。”
刘承武坐着等着他往下讲。
“后金那边,不是铁板一块。”
周虎臣继续说道,
“皇太极是汗,可底下那些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还有多尔衮、多铎、豪格这些小的,哪个是省油的灯?”
“皇太极打宁远、打宁锦,都没讨着好。这回围大凌河,要是再拖下去,粮草耗尽灰溜溜撤回去,那些贝勒背后能说他什么?说他不会用兵,说他不配坐这个位子。”
刘承武点了点头。
他想起苏先生讲过的话,后金看着铁骑无敌,可内部汗权与旗权之争从来就没断过。
皇太极要立威,就得打胜仗;可要是打成了消耗战,赔了本,威没立住,反而露了怯。
“所以皇太极不敢再耗了。”
刘承武接上话,
“他宁可体面地撤,也不能被咱们拖到粮尽。”
“就是这个理。”
周虎臣把烟掐了,
“他撤了,看着是认栽,其实是算清楚了账。再打下去,损失的是白甲护军,动摇的是他在沈阳的位子。跟这座没修完的破城比,哪个值?他拎得清。”
“那咱们呢?守住了城,可城里死了不少人。”
周虎臣没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打仗这事,从来不是比谁死得少。是比谁扛得住。皇太极没扛住,撤了。咱们扛住了,城还在。可要问值不值…”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你得问那些活着的人,还有没有家等着回去。”
第二天,升赏的令正式下来了。
刘承武手底下那几十号人重新整编,编成了一个满编的队,一百二十人。
周虎臣升了把总,管着三个队,刘承武这一队就在他手下。
张老焉没升,可刘承武跟上面讨了个什长的缺,把他补了上去。
张老焉拿到腰牌的时候,嘴里嘟囔都快五十的人了还当什么官。
可那腰牌攥在手里,一整天没撒开。
晚上,营房里难得热闹。
祖大寿拨了些酒肉下来,说是庆功,其实也就是每人几口酒、两块肉。
可这在围城一个多月之后,已经是天大的排场了。
刘承武端着碗,跟周虎臣碰了一下。
“周哥。”
“嗯。”
“你说皇太极这回撤了,明年还会来吗?”
周虎臣喝了一口酒,想了想说道。
“会来。”
他把碗放下,
“大凌河在这儿戳着,他睡不着觉。可下回来,不会这么围了。他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不知道。”
周虎臣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不过下回再来,你我都比现在多扛了几斤肉,多管了几十号人。到时候再说吧。”
刘承武也笑了,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