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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里面的人未必从出生起便想替姬家做一颗会裂的丹。
杀上战场的人和往药里下毒,是两回事。
陈一天依高依依分出的种类,以六丁残火烧掉真正带毒的腐药,只留药性尽失却不致命的粉末装箱。
方取道看完,心里对陈一天又多了一层判断。
这位陈王会骗人,会借刀,也会把一只山鼠绑上追踪盐。
可他手段再滑,也给自己留着一条不随便害无辜的线。
那条线未必能让敌人活。
至少能让跟错主人的人,还有一次放下兵器的机会。
真正懂这条线的人看见暗印,便知道货有问题。
不懂的人若敢越过验药流程直接拿给军中伤员,只能说明那支军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有。
姬幼微若真蠢到这一步,陈一天也不会替她心疼人命。
第三只箱子里放的是空白路引和旧印。
每只箱上都压了枯鹤道人的令符。
许茂点亮旧契时,第一幅仓门图案慢慢渗出灰光。
十二枚上品灵石一颗接一颗暗下去。
空间裂缝从纸面升起,先只有指宽,随后扩到半人高。
裂缝另一边看不见完整景物。
只能看见一块布满尘土的青砖地面。
那是石马驿旧库。
“一次只能过一个大箱。”
许茂提醒道。
陈一天先把装账册的箱子推过去。
木箱进入裂缝时,四角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等最后一角消失,旧契上的灰光立刻弱了一半。
许茂满头是汗。
“还要继续送吗?”
“第一道缝已经开了,不送白不送。”
陈一天把第二只箱子也推到缝边。
“可契上说一次一个箱。”
“把两个箱绑成一个。”
许茂怔住。
这法子听起来无赖,偏偏旧契认的是外部轮廓,不认里面分了几层。
陈一天让小白以蹄子把两个箱子踏紧,再用缚灵丝连成一体。
第二只和第三只箱子并排挤进裂缝,边角被削去一层,终究还是过去了。
许茂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照骨观把旧契用了几十年,竟从没人想过把两个箱子绑成一个。
不是前人都笨。
只是他们习惯把契上的每一句话当成天条,从没想过规则只写了结果,并没有替人把路堵死。
空间缝隙合拢前,高依依忽然弹入一粒微小阵砂。
阵砂没有追人能力。
只能在百里内感应箱子是否被打开。
这已经足够。
另一边,石马驿旧库里响起沉闷落地声。
负责看守旧库的两名脚夫先被吓了一跳。
等看见枯鹤道人令符,两人神色同时变了。
其中一人转身便去找驿外药商。
另一人则放出一只灰雀。
灰雀飞出不到十里,便被藏在林中的朝廷暗哨一网罩下。
半个时辰后,三只木箱原封不动地摆到姬幼微面前。
她没有因枯鹤道人令符便让人开箱。
负责押送木箱的暗哨原本想邀功,说自己截下了陈一天的补给。
姬幼微只问他,三只箱子落地时,附近有无百姓受伤。
确认没有后,她才记下一功。
暗哨退出去时仍有些茫然。
他原以为长公主最先在意的是陈一天。
可姬幼微现在最怕的,反倒是陈一天借一场混乱,把朝廷的人变成百姓眼里的第二伙山贼。
先让供奉院修士验空间余痕,再让军中药师隔箱闻味,最后才命人以长钩掀开盖子。
第一只箱里全是账。
第二只箱刚打开,发霉药味便涌了出来。
一名随军校尉下意识骂道:“陈一天想用烂药害人?”
姬幼微看了他一眼。
“箱上写着什么?”
校尉这才注意到角落那枚暗印。
旁边一名曾在供奉院外库做事的修士低声道:“禁用待验。”
姬幼微问:“若真想害人,为何盖这个印?”
校尉答不上来。
姬幼微没有继续训斥。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只翻了三页,便看见一个仍在给金丹军供药的商号。
再往下,是一名兵部库吏的旧名。
那人三个月前刚替五百金丹军签收过催丹材料。
姬幼微把账合上。
“药全封。”
“粮也不许动。”
“账册抄三份,原件谁都不许带走。”
“石马驿里的人先拿,不杀。”
命令落下后,她重新看向三孔废仓方向。
陈一天送来的不是一箱毒药。
是一把脏刀。
他把刀柄递给朝廷,是想让朝廷替他砍照骨观的旧手。
姬幼微明明看得出来,却不能不接。
因为刀锋上沾着的,确实是姬家的血。
“殿下。”
养虫修士从外面快步进来。
“北边那道盐味停了。”
“停在哪里?”
“一处鼠洞。”
姬幼微闭了闭眼。
她第一次派人追时,追到的是一只被绑着鞋底的山鼠。
陈一天用一只耗子,骗走了她半日目光。
可他自己也为剥盐受了反噬。
双方都没有白占便宜。
姬幼微再次睁眼时,脸上已经没有怒色。
“把盐井线撤掉。”
副将迟疑道:“全撤?”
“全撤。”
姬幼微以笔尖点在药、肉、旧仓和脚行四条线上。
“他已经知道有五张网,再留一张明线,只会让他继续借。”
“今晚先查账。”
“明日起,四网各断一半。”
副将有些不解。
“为何只断一半?”
“网全断了,鱼便知道往哪里跳。”
姬幼微看着那些霉烂药粉。
“留些真东西。”
“下一次,我要看他敢不敢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