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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想跟你去。”
“箭练明白了?”
“已经能转弯。”
“转给我看。”
申世杰真从背后箭囊取了一支箭。
他没有搭弓,只把箭平放掌心。
神魂力落下后,箭矢缓缓悬起,先往左转半圈,又向右转。
到第三个方向时,他心里一急,箭头啪地撞上廊柱。
申潇雪偏过脸。
“不许笑。”申世杰道。
“没笑。”
她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陈一天把落地的箭捡起来,递还给他。
“什么时候能让它翻过这堵墙,自己找到墙后那只靶,再来谈跟我出门。”
“那得多久?”
“看你。”
“师父第一次就射中了。”
“所以我是师父。”
申世杰无话可说。
他把箭收回去,仍不太高兴。
申潇雪伸手敲了敲弟弟脑袋。
“你去了,谁替他收龙气?”
“谁看辰龙令?”
“谁在我不能动武时,拦着我去砍人?”
申世杰捂着头。
“最后一件事我拦得住吗?”
“拦不住也得拦。”
他叹了口气。
“知道了。”
申潇雪这才看向陈一天。
“十月初十还记得吗?”
陈一天一怔。
那是原本答应娶高依依、赵清霞,再迎她过门的日子。
“记得。”
“现在八月。”
申潇雪道:“你有两个月。”
“不管外面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到时回来。”
陈一天把地图收入袖中。
“好。”
他没有说尽量。
申潇雪听出来了,神情反而缓了一点。
她没有再说保重,也没说生死。
只拉着申世杰让开路。
“早点走。”
“省得父亲忽然反悔,把你绑去高庭。”
陈一天笑道:“他舍不得。”
“你可以试试。”
“那还是不试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剑鞘碰墙声。
李玉瑶已经站了半刻钟。
她今日没有抱剑,背上反而背着一只小包袱。
陈一天看见包袱,眉头一挑。
“你做什么?”
“随行。”
“谁同意了?”
“属下可以骑马。”
“这不是会不会骑马的事。”
李玉瑶抿住唇。
她知道自己境界不够。
练皮境圆满放在同龄人里很强,破灭剑意也足以伤到远高于她的神魂。
可这次追陈一天的,会有元婴、真阳,甚至可能出现化神。
她去了,更多时候只能被护着。
这些道理都懂。
不代表愿意。
“帝刃是护主的。”
“所以才要留下。”
陈一天道:“我走后,有人会试王府,也会试你们。”
“你若跟着我,帝刃就只剩思瑶带三个新人。”
“她能带。”
“能带,不代表你可以把自己的位置扔给她。”
李玉瑶低头不语。
陈一天让语气缓了一些。
“你前日写的那句话,我看了。”
她抬头。
“一个人很难打出好看的胜仗。”
“你若真想有一日只手擎天,先得知道在那之前,怎么让身边的人都站稳。”
李玉瑶握住包袱带子。
过了许久,她把包袱放下。
“主公回来后,要检查帝刃功课。”
“好。”
“不许让别人代查。”
“我亲自看。”
“还要看我的剑。”
陈一天笑了。
“看。”
李玉瑶这才转身。
走出两步,又回头道:“胡九儿若再勾引主公,属下会先等一息。”
“然后,砍死她。”
屋内安静了一瞬。
高依依低头继续缠药布。
陈一天扶额道:“这句可以不用专门交代。”
李玉瑶已经走了。
东院窗口,胡九儿正好看见她把包袱扔回帝刃值房。
白裙女子倚着窗,笑得意味深长。
“陈王要走了?”
苏思瑶坐在院中修炼,没有睁眼。
“不知道。”
“你们帝刃都开始交班了。”
“那也不知道。”
胡九儿试了几次,没从她嘴里套出半点具体时辰。
到最后,只能轻叹一声。
“你这样的人,活着多累呀。”
苏思瑶道:“比死了好。”
胡九儿不说话了。
她知道苏思瑶从哪里活下来的。
这种人的沉默,不是天生无趣。
是她曾经说错一句话、发出一点声音,都可能换来更深的痛苦。
夜过三更。
黑石关西南角一扇平日运送药渣的小门开了。
没有王府马车。
没有亲卫。
只有三名穿粗布衣裳的人,推着两只空药筐出城。
陈一天脸上贴了短须。
高依依作寻常妇人打扮。
小白则化作银发少女,头发被草药汁染成棕黑,脸上还点了几颗不起眼的雀斑。
守门天纪查过木牌,又翻了药筐,照常放行。
三人没有回头。
小门在身后合拢。
走出三十里后,小白才恢复本体。
月下,一匹通体银白的龙血马抖去鬃毛间染色药粉。
四蹄上方那点淡紫光晕被夜色压住,只在落地时亮一下。
高依依先上马。
陈一天坐在她身后。
“西北。”他道。
小白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主人,依依姐姐,坐稳。”
她四蹄踏上夜风。
没有灯。
也没有开虚空。
白马只沿着山岭最暗的那条线,向黑石关外的长夜奔去。
跑出第一座山岭时,小白主动慢了一次。
她能感觉到陈一天右腿用力不均,也能感觉高依依一直替身后的人挡夜风。
若只求快,她可以踏云连行数千里。可两人现在都经不起长时间颠簸。
于是她不走最高的云路,只沿山脊起伏借力。
每隔三十里,便落地缓行片刻。
陈一天没有催。
高依依也没有拿地图替她指定每一步。
这匹白马走过燕回山、星夜梵海和北境许多险路。
该避哪块松石,哪一段山风会把气味送回城,她比背上两个人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