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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二接过收据，仔仔细细折好，塞进怀里。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哽咽道：“李书办，您给汉王带句话，就说俺张老二谢谢他！
俺这辈子，第一次交税交得这么心甘情愿！”
李为民笑了笑：“好，我一定带到。
下一位。”
下一个村民走上前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李书办，我家当家的在家里收拾东西，让我来交税。
俺......俺不识字，也不会算账，您帮俺算算。”妇女有些不好意思。
李为民笑道：“大嫂，没事，我帮您算。”
他翻开田册，找到这家人的记录，仔细核对。
“大嫂，您家上等田一亩，良等田十亩，中等田十亩。
一共应缴田税，三两四钱八分。
火耗半成，再加一钱七分四厘。
一共是三两六钱五分四厘。”
妇女从袖口里掏出几块碎银，李为民接过称了称，发现少了八分。
他正要开口，那妇女已经急得脸都红了：“李书办，我家只有这些了，您看能不能......”
李为民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妇女焦急的神情，温和地说：“大嫂，不急。
您先回去，看看家里还有没有，明天再补上也行。”
妇女连连道谢，牵着孩子匆匆离开了。
潘乡正走上前，低声道：“李书办，这家的情况我知道。
她男人去年伤了腿，干不了重活。
家里的地都是她和大儿子，两个人种，还要带一个小儿子，确实困难。”
李为民点头：“潘老，我记下了。
回头我跟上面反映一下，看看能不能给她家减点税。”
潘乡正欣慰地笑了。
他见过太多当官的欺压百姓，像李为民这样真心为百姓办事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一个接一个的村民上前，核对田册、计算税额、收取银子、开具收据。
李为民一丝不苟，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村民不懂算账的，他就耐心解释，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地算给他们看。
有的村民拿出来的银子成色不好，他就按市价折算，绝不让百姓吃亏。
一旁的潘乡正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今年快六十了，两个儿子都在护民军任职，大儿子潘武更是担任着旅副参谋长。
看着村民们一个个交完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想起三年前，清廷的税吏来收税，那嘴脸，那吆喝，那棍棒，至今想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
那时候，百姓交税像上刑场，家家户户东拼西凑，卖儿卖女，才能勉强凑够。
如今，护民军收税，没有吆喝，没有棍棒，只有李为民这样的年轻人，坐在村口，一个一个地算，一个一个地解释。
“下一个。”李为民喊道。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上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她的手在发抖，布包几次没打开。
李为民连忙站起来，接过布包，帮她打开。
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几枚铜钱。
“大娘，您家几亩地？”李为民翻看田册，问道。
老妇人声音颤抖：“李书办，我家老头子、儿子都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孙儿孙女。
我家那八亩地，去年定的是中等田......”
李为民翻开田册，找到老妇人的名字：“刘张氏，中等田八亩，一亩交一钱二分，八亩九钱六分。
火耗四分八厘。
总共一两八厘。”
他看了看老妇人拿出的银子，称了称，正好够。
“好了，大娘，这是您的收据。”李为民写好收据，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接过收据，却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大娘，您怎么了？”李为民关切地问。
老妇人哽咽道：“李书办，俺想起以前......以前清廷的时候，那些税吏来收税，俺家老头子交不起，被打得吐了血。
那年冬天，老头子就走了.......
没过几年俺家儿媳妇被欺负，俺儿子也走了。
俺一个人，带着孙子孙女，日子没法过......”
她擦了擦眼泪，“现在好了，大帅，不，汉王来了，俺们有地了，有饭吃了，交税也没人打俺了.......
俺......俺谢谢汉王.....”
她说着，忽然跪了下来，朝着武昌的方向磕头。
“汉王万岁！护民军万岁！”
周围的村民被这一幕感染，纷纷跟着跪下，高呼起来。
李为民连忙上前扶起老妇人，眼眶也有些红了：“大娘，您快起来。
汉王说过，他不要百姓跪他，他要百姓过上好日子。
您好好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感谢。”
老妇人被扶起来，却还是不停地抹眼泪。
李为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对排队的村民道：“乡亲们，下一个！”
这一天，李为民从早上一直忙到傍晚，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潘乡正给他端来一碗水，他喝了几口，又继续算账。
夕阳西下，最后一位村民交完税，拿着收据满意地离开了。
李为民收拾好田册、银两，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望着远处金色的麦田，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书办，辛苦了。”潘乡正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粗粮饼子。
李为民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潘老，不辛苦。
咱们做这些，值。”
潘乡正点点头，望着远处的田野，感慨道：“是啊，值。
我活了快六十年，那清廷是咋样的，我看的清清楚楚，可从没见过有对百姓好过。
汉王那句话，我一直记着，百姓都穿不好吃不好，他有何来良心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皇！”
李为民咽下嘴里的饼子，轻声道：“潘老，汉王不只是要让百姓吃饱饭，他还要让百姓有书读，有医看，有钱吃肉。
咱们现在做的这些，只是开始。”
潘乡正笑了：“好，好，好。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亲眼看到这一天，值了！”
李为民回头看了一眼刘村。
那些刚刚交完税的村民，有的在院子里喂鸡，有的在灶台前做饭，有的在门口哄孩子。
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不由得的念起汉王在武昌说的那句话。
“我要让天下百姓，人人有田耕，人人有屋住，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书读！”
“快了。”
李为民喃喃道，“这一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