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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府,城外。
陕甘绿营大军营寨,灯火通明。
岳钟琪站在军事沙盘前,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圣旨,眉头紧锁。
沙盘上,代表着陕北流贼的旗帜插在延川、延长、清涧等几个县城上。
而代表清军的蓝旗则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延安、绥德、榆林一线。
从沙盘上看,清军已经对李献忠的保民军形成了半包围态势,但始终没有合拢。
“二哥,你这又是想着什么?”
岳钟璜端着食盒掀帘而入,见岳钟琪一动不动地盯着沙盘,不由放轻了脚步,“朝廷又有什么新的旨意?”
岳钟琪头也没抬,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皇上又下旨了,要加紧剿灭陕北这些流贼。”
岳钟璜慢慢走上前,放下食盒,拿起那份文书看了起来。
过了半晌,他放下折子,叹了口气。
“二哥,这圣旨说了跟没说一样。
加紧剿灭,怎么剿?
李献忠那一万多人,打不过就跑,跑进山就找不到。
咱们追了半年,折损了上千弟兄,也没见把他剿灭。”
岳钟琪终于抬起头,看了堂弟一眼:“钟璜,你想说什么?”
岳钟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沙盘前,指着延川的位置。
“二哥,以你的军事能力,剿灭这些陕北流贼那是早晚的事。
可你迟迟没有动手,外人看不出来,弟弟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是故意的!”
岳钟琪脸色一沉:“钟璜,休得胡言!”
“二哥,我没有胡言。”
岳钟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每次部署,都留了缺口,让李献忠有喘息之机。
你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
为什么?”
岳钟琪沉默。
岳钟璜继续道:“二哥,你别骗我了。
我知道你心里苦。
你看着那些百姓饿死、冻死,看着那些被逼上梁山的穷人,被当成流贼剿杀,你下不去手。
你是宋武穆王岳飞的后裔,先祖精忠报国,但也仁怀天下。
你难道愿意做那助纣为虐的人吗?”
岳钟琪猛地抬头,看着堂弟,目光复杂:“钟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岳钟璜毫不退缩,“二哥,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清廷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陕甘大旱,朝廷的赈灾粮被鄂海、噶什图那些人私卖牟利,百姓饿死无数。
咱们当兵的,连军饷都发不全,还要被那些八旗官员克扣。
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效忠吗?”
岳钟琪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钟璜,你太冲动了。
这些话,要是被别人听见,咱们岳家满门抄斩。”
“二哥,我不是冲动。”
岳钟璜走到门口,掀开帐帘,确认外面没人,才转过身来,“你看看现在的天下局势。
护民军杨大帅,坐拥三省两府,带甲三十余万,火器犀利,百姓归心。
他称汉王、搞新政,摊丁入亩、一体纳粮,把地分给百姓,百姓哪个不拥护他?
安民军高成,在南阳、襄阳、汝州拥兵十余万,牵制了清廷数十万大军。
复汉军刘壮,在鲁南依托沂蒙山,打得衍潢焦头烂额。
复明军陈亮,占了衢州,虎视江南。
还有白莲教、天地会、朱一贵,哪个不是气势汹汹?
咱们呢?
咱们替清廷卖命,百姓骂咱们是走狗,是鹰犬。
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值得效忠的?
二哥,清廷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岳钟琪沉默良久,缓缓道:“钟璜,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你知道咱们岳家有多少人在清廷为官吗?
叔父、大哥皆在军中任职,三弟、四弟也都授予了功名。
你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他们的安危都系于我们一身。
若咱们稍有不慎,做出错误的抉择,整个家族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咱们做事,不能仅凭血性意气用事,必须要考虑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