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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明看了一圈屋里,目光停在张北辰手上。
“你碰了印里的引。”
张北辰没说话。
赵德明把猎枪往门框上一靠。
“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跟我走,去树下,把引拔出来,你活。或者你自己去,引长满,你成口子。口子开了,得有人来关。你爹关不了。我关不了。只能你来。”
李燕站在他身后,脸上有划痕,衣服破了口子。她看张北辰一眼,没开口。
张北辰问赵德明:“你右手,当年谁给你拔的?”
赵德明愣了一下。
“我师傅。”
“你师傅死了。断的引留你手上。现在你引我,去树下,让我拔。拔断了,我成你。拔对了,你手上的引就没了。”
赵德明把右手抬起来,蜷着的手指慢慢张开。掌心一道黑线,从手腕到指根。
“你说对了。我等二十年,就是等一个能拔对的人。你爹不行。他手没碰过印。你碰了。”
张北辰看着那道黑线,看自己指头上缠的白线。
“去。”
孙老五把火钳搁下。
“我也去。”
张北辰看他。
“你手废了。”
孙老五把左手攥成拳。
“废了一只手,另一只还在。”
赵德明先走。孙老五跟着。韩树森捂着肚子走到门口,李燕扶了他一把。张北辰最后出门,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铜印搁在桌角,底面的凹槽空了。
他摸兜。印还在兜里。
桌上那个是孙老五仿的。
印里的那根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缠到了他自己的手指上,跟白线并在一起,一黑一白,两道。
他推门出去。风从北边来,往南吹。雪粒子打在他脸上。
五个人,两盏手电,往东走。绕过蛤蟆沟,往北拐。赵德明在前头开路,孙老五断后。走了两个钟头,天亮。
东边雪原尽头有一道黑线,那是山根。山根底下雪薄,露出黑土。
张北辰忽然停脚。前头赵德明也停了。
雪地上有一行脚印,人的,从北边来,往南去。脚印很新,鞋底花纹清楚,四十码,跟张北辰的脚一样大。
赵德明蹲下看。
“昨天夜里有人从北边下来。”
孙老五凑近看。
“鞋是新的。前脚掌压得深,这人背着东西,不轻。”
张北辰看着脚印来的方向。北边,山根,那条沟,黑土。
口子来过了。
等来了。不是人。
那脚印,是人的。
赵德明站起来,看张北辰。
“你爹来过这条道。二十年前。他穿的就是这种鞋。我给他买的。”
张北辰低头看自己的鞋。脚上这双,是爹的旧鞋。他出门前换的。
赵德明盯着那双鞋,右手黑线往手腕上爬了一寸。
“你爹走过这条路。他回来了。引没拔出来。他瘫了。”
他看张北辰。
“你穿他的鞋走他的路。引认鞋。”
张北辰把鞋脱了,扔在雪地上。光脚踩雪。
“不穿。”
赵德明盯着他光脚看。
“你想好了。光脚走,引认肉。认肉就长进肉里。”
张北辰把铜印从兜里掏出来,搁在地上。白线和黑线从手指上松开,落进印的凹槽里。
“不带印。不穿鞋。引认什么?”
赵德明没答。孙老五在后头说了一句。
“认路。你走对了路,引不认也得认。”
张北辰光脚往东走。雪扎脚,疼。走两步,脚底发麻。走十步,麻到脚踝。
赵德明在后头喊:“站住!”
张北辰没停。
赵德明追上来,从兜里掏出一团布,扔在他脚下。
“包上。脚冻废了,走不到树下。”
张北辰看着那团布。展开,是一件棉袄,灰蓝色,胳膊肘有补丁。
他爹的棉袄。
“你带着这个?”
赵德明把棉袄捡起来,抖开。
“你爹走时留我这儿的。他说,来的人要是光脚,就给他。”
张北辰把棉袄穿上。袖子长,盖过手。袖口磨破了,露出发黑的棉絮。
一口热气从后背蹿上来。脚不麻了。
赵德明看他穿好,转身继续走。
“你爹光脚走进去的。回来穿的棉袄。你穿棉袄进去,回来光脚。里外得换一次。”
张北辰跟着他走。走了十几步,低头看脚。雪地上,他的脚印旁边,多了一行脚印。四个爪,狼。
狼脚印跟他并排,往北去。
韩树森在后头小声说:“它一直跟着。”
李燕把韩树森胳膊放开,走到张北辰旁边。
“狼在你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