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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儿子在后头大叫了一声。
米商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文堃脑子里“嗡”的一声，脱口喊出来：“拦住他！”
徐锟也看见了，拔腿就往船下跑，可他离得远，根本来不及。
米商冲到河边，纵身一跳，整个人扑进水里，水花溅起老高。
岸上船上一片惊呼。
几个同船的伙计连衣服都没脱，就跳下河去。有个水性好的抢在前头，一把薅住了米商的后领。两人在水里扑腾了好一阵，才被后头的人拽上岸。
米商趴在地上，吐了好几口水，瘫在那儿，脸埋在泥里，呜呜地哭。
那个蹲在船尾抽烟的老船主，把烟锅子搁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年轻船工在旁边小声骂了一句：“这帮狗东西，吃人不吐骨头。”
米商的儿子跑过来，蹲在他爹旁边，伸手给他爹擦脸上的泥水。米商一把抱住儿子，把脸埋在孩子肩膀上，哭得更响了。
瘦高个子站在棚子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进去了。
文堃站在船头，徐锟已经折回来了，一把拽住他袖子，低声道：“少爷，别管。”
岸上，瘦高个子已经翻到了下一条船。
“徽州程家，文引。”
徐锟赶紧过去，把文引递上。瘦高个子看了两三遍，愣是没挑出毛病，末了笑了一下：“箱子里是什么？”
“回官爷，徽州松萝茶，往临清送的。”徐锟答道。
“开箱。”
一伙皂衣人跳上船，揭开舱板，把最上面一只茶箱搬出来，撬开箱盖。油纸
瘦高个子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转身回了棚子。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皮尺。
他把皮尺往箱面上一搭，朝旁边一个皂衣人偏了偏下巴。
“量。”
那皂衣人从上沿量到下沿，量了长，又量了宽，再量高，每量一处，便报一个数。
瘦高个子站在旁边，眼睛跟着皮尺走，忽然笑了：“你这箱子，高一尺二寸三分。”
文堃站在船头，一言不发。
瘦高个在箱沿上轻轻敲了敲：“官定的茶箱，高一尺二寸。你这箱子，多出三分。”
他抬起眼，看着文堃：“照章——”
“照章扣货。”文堃替他说完了。
瘦高个脸上的笑深了一层：“懂规矩，好。”
文堃目光从那只被撬开的箱子，移到甲板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舱板，又看了看岸上那二十几条船上朝这边张望的人。
他忽然开口：“光扣货吗？”
瘦高个子微微眯了眼：“怎么？”
文堃问道：“用不用拿人？”
瘦高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笑慢慢没了。
他低下头，把皮尺一圈一圈地卷起来，卷完了塞进袖子里。然后他偏过头：“你想拿，那就拿呗。”
几个皂衣人对视一眼，一个接一个，朝文堃围了过去。
徐锟一直站在文堃身侧，右手垂在腰间，手指微微蜷着。
等到第三个皂衣人迈上前，手刚伸向文堃的袖子，徐锟右手忽然一沉。
从靴筒里抽出来的，是一只黑沉沉的短铳。那皂衣人额头被铳口抵着。
徐锟声音很平：“想死，你就言语一声，老子送你上西天。”
岸上，二十几条船上的人全静了。瘦高个双目圆睁，嘴巴张得大大的。
那皂衣人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反……反天了……”
他右手缓缓举起来，举到一半，忽然把脖子一梗：“有种放啊！”
砰！
一声铳响，那皂衣人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