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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过了一遍。
誊册子、对旧账、帮着点军械，全是些琐碎差事，没一件值得太子亲自过问。越这么想，张辅心里越是没底。
到了文华殿后殿，内侍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出来，引他进去。
殿里极静了。朱允熥坐在案后，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张辅哪里敢坐，忙躬身道：臣…臣站着回话便好。
朱允熥也没勉强，开门见山道：
张辅，孤今日叫你来，是有一桩事要跟你交个底。我已向父皇举荐你，让把禁军这一摊子挑起来。
“啊？”张辅脑子的一声，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记，殿…殿下，臣何德何能，安敢当此重任？
他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心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禁军统领，那是拱卫皇城的差事，正二品官衔，非顶级勋贵子弟不能担任。
如今的禁军统领是徐增寿，那可是徐达儿子，太子岳家，炙手可热，贵不可言。
再往前一任是傅让，傅友德的长子，正儿八经的国公，晋王大舅哥，太孙老丈人。
他算什么？他爹张玉不过一个海西侯，如今还在极东办着苦差。
张辅扑通跪下，臣资历浅薄，才疏学浅，连五军府里的差事都还没办明白，如何敢担禁军…求殿下收回成命。
朱允熥只淡淡道：父皇还没最后定，我今日叫你来，是跟你交个底。你先起来。
张辅慢慢直起身，两条腿还止不住地发抖。
朱允熥静静看着他，接着道：
你在禁军，也当过几年差，里头是何情形，你心里有数。这几日，父皇多半要召见你，当面考问你。答得好了，让你做统领同知。若是答不来，连孤都挨训。
考问臣？张辅更慌了。
朱允熥道，你到禁军这几年，见了什么弊病，有什么想法，到时候尽管说。
父皇问什么，你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父皇不喜吞吞吐吐的人。你明白了吗？
张辅重重叩了个头：臣…臣记下了。可臣…
去吧。朱允熥拿起案上的文书，这几日别往远处去，就在五军府里候着。
张辅应了声是，倒退两步，转身退出后殿。从进来到出去，前后不到半刻钟。
他走在宫道上，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每踩一步，都像踩在一团软云上，随时都会掉下去。
太子要把禁军交给我？凭什么？为什么？
他脑子里只剩这一句话，翻来覆去地滚，滚得他心口发胀，滚得他两条腿轻飘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宫门，又怎么回到五军府的。
进了值房，他端起桌上凉茶，仰头灌了下去。
茶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衣襟。
他也不擦，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望着房顶发呆。
外头有同僚探进头来，笑着问：张佥事，太子传你，可是有什么好事？
张辅半晌才道：没…没什么。
那人还要再问，见张辅脸色白得吓人，讪讪走了。
张辅坐在那里，心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三天后，有讲官到五军府传旨：“宣张辅武英殿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