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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道：“你就这么看重他？朕凭什么信你的眼光？”
朱允熥道：儿臣也并未说他有韩信之才，但他确实有过人之处。父皇可记得，京营历来淘汰下来的旧盔甲、旧枪械，账上是怎么记的？
朱标来了信致，问道：怎么记的？
朱允熥道：一笔废铁，年年折价，不值几个钱。几十年，几万套家伙，就这样掉了。
折给谁，没人数；折出去的钱，去了哪，没人问。满营上下，从没把它当回事。
千里之堤，溃于蝼蚁。朱标微微皱起眉，他最看重的就是这些微小的漏洞。
朱允熥又道：张辅到任，头一件事就是去盘这些，追出一家常年军中废械的铺子，跟营里的管事隔着几道手勾兑。
那管事贪渎的数目并不是特大，可这条门路，五军府里待了半辈子的人都未必知道。
朱标最厌烦那些志大才疏、夸夸其谈之辈，听到这里，脸色微动，却没有打断。
朱允熥接着道：单这一件，也就罢了。儿臣看重的，是他肯去翻那些旁人连看都懒得看的角落。
张辅到五军府七十来天，没要过人，没借过势，带着两个书吏，一处一处问。这样的人，儿臣不荐，荐谁？
朱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了不算。去把你六叔叫来。朕要亲口听他说。
当天下午，朱桢被叫进乾清宫西暖阁，一进门见朱标面色沉肃，先是一凛，行了礼坐下。
朱标不绕弯子：太子举张辅，任禁军统领同知。这人究竟如何，朕要听你一句。
朱桢一听这话，笑道：陛下问的是张辅，臣弟倒真能说上几句。
朱桢正了正身子，道：这后生比太子年长三岁，话很少，是个闷葫芦。头一个月，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一班子老军汉斜着眼看，心说没根基的后生，能成什么气候。可臣弟越看，越觉着不是那么回事。
朱标看着他。
朱桢道：这人身量高大，腰宽体阔，弓马娴熟。臣弟那日技痒，与他比试了一番兵器。
起初他束手束脚，处处让着臣弟，被臣弟痛骂了一顿，才放开拳脚。
这一放开，臣弟算是看明白了，这人箭法准，铳法精，各式火炮的用法，都熟稔得很。
所缺的，就是没经过大战阵。这事急不得，好在底子极厚。
朱标点了点头，问道：还有什么？
朱桢又道：营中军汉大多粗卤无文，他却不一样，酷爱读书，经史子集都晓得一些。办事、论兵、待人，都透着一股子儒将气度。
他说到这儿，轻轻了一声：臣弟冷眼看着，他跟文忠大哥，是一个路子。
这一句出来，朱标神情又动了动。
李文忠，那个能文能武，跟着父皇东征西讨的大表哥，多少年没人再提。
此刻从朱桢嘴里说出来，朱标心里那杆秤，又往下沉实了几分。
朱桢道：太子举荐他，臣弟不意外。这人没根基，反倒干净。禁军要换血，正该用这样的人。
朱标默然片刻，缓缓道：你是说，此子可造？
朱桢答得极稳：张辅的确是个可造之才。至于能否堪任禁军统领要职，臣弟不敢妄言。
朱标不置可否，轻轻点了点头，还要再细问。
正这时，夏福贵慌慌张张闯进来，没头没脑道：“陛下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