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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令娴目光扫过重重院落：二叔呢？
管家婆子支吾道：二爷…二爷昨夜…许是公务忙，歇得迟了…
徐令娴冷笑，提了提裙裾，径直往里走，到了正厅坐下，道：去，把人都给我叫起来。
满府都动了起来。丫头婆子四处奔走，喊声此起彼伏。不多时，正厅外头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先是徐添福，衣襟还没系利索，进门瞧见徐令娴端坐堂上，半个哈欠咽了回去。再是徐膺绪，外袍半披，拖拖沓沓走进来。
紧接着，几个年轻堂弟也陆陆续续进来，见了徐令娴，慌得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挤在堂下，大气不敢出。
徐增寿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昨夜跟汤耀祖、郭镇、蓝春那一伙人在外吃酒，闹到快三更才散。
他扶着门框站定，瞧见徐令娴脸色，残酒登时醒了。
徐令娴没起身，只抬眼看他，声音不咸不淡：二叔，这个点，还不去应卯吗？
徐增寿脸上挂不住，强笑道：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转身朝外头喊：备马！衣裳！都他娘的快点！
等脚步声远了，徐令娴目光重新落回堂下。
她那几个堂弟，没了徐增寿挡在前头，一个个缩着脖子，像霜打过的茄子。
徐令娴忽然开口，徐锟。
最左边那个一哆嗦，抬头应了一声：大姐！
徐钺。再一个，脸都白了。
徐钊。徐钤。徐铚。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点过去，点到谁，谁便是一抖。
徐令娴在几张脸上来回扫过，缓缓道：你们知道，太子殿下昨夜几时睡的，今早几时起的吗？
无人敢答。徐令娴自己接了下去：子时方寝，卯初即起。日日如此，风雨无阻，二十年如一日。你们谁做得到？
堂下更静了，连喘气都压着。徐令娴眼眶微微红了。
我记得祖父在世时，咱们徐家不是这个样子。祖父定的规矩，鸡鸣即起，男读女织。几时…几时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一句问出来，徐添福和徐膺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令娴死死盯着堂下那几个弟弟，一字一字道：
你们仗着祖上荫封，仗着姑母、姐姐在宫里，便觉得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是不是？
满府上下，这个时辰还没起身。太阳都照到堂屋檐下了，徐家的门楣，究竟还要不要了？
她越说越急：
祖父半辈子在刀口上滚，挣下这份家业。如今倒好，全成了你们安枕高卧的温床？扪心自问，对得起祖父吗？对得起徐家这两个字吗？
没人敢看她，偌大一座正厅，静得落针可闻。
徐令娴声音终于缓了下来，却比方才更冷：
都给我记住了。鸡鸣即起，男读女织。这条规矩，是祖父立的，一辈子不许废。谁再敢日上三竿还赖在屋里，莫怪我不讲情面。
堂下几个弟弟连连叩头，齐声道：谨遵大姐教诲。
这声，叫得徐令娴心口又是一酸。
眼前这几个惫懒孩子，正是当年祖父怀里抱过的那几个。祖父若泉下有知，看见今日这副光景，该有多寒心。
她又朝徐添福、徐膺绪看了一眼，涩声道：三叔、四叔，也请坐吧。
徐添福、徐膺绪这才敢挪步，欠着身子坐了，腰挺得比上朝还直。
徐令娴静了一会，重又开口，没了火气，只有疲惫。
我今日来，是要把太子的几句话，一字不差地带给你们。
满屋子人都抬起眼来。
勤俭持家，谨守国法，知足惜福，勿堕祖风。这是太子原话，莫要当作耳旁风。
堂下鸦雀无声。方才还敢应声的几个堂弟，此刻连谨遵大姐教诲都忘了说。
徐令娴从身侧婆子手中接过一只黑漆锦盒，轻轻搁在桌上。
“这是二十万两银票，一半是四姑的，一半是我的。”
几个堂弟再没抬起头来。徐令娴扶着婆子的手起身，整了整裙摆，说道：回宫。
两扇朱漆大门缓缓虚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