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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增寿报末尾附了一句,若再降一场大雪,冻死了人,算在应天府头上。
高守礼把呈报合上,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人家亲侄女是太子妃,他一个小小知府,算个什么东西?
左右无人时,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太子爷真是无事生非…废什么编户,把这些大爷全招到南京来。怎么收场?”
他说完又后悔了,两只眼珠朝门口张了张,确认没有旁人听见,才端起茶灌了一口。
今日无论如何,得请太子爷给个准话,新来的青壮往哪儿放?真冻死人了,乃至闹出哗变,究竟算谁的?应天府可不当替罪羊!
高守礼出了应天府衙,轿子也没坐,骑马直奔午门。
到了文华门外,递了牌子,门房进去通传,他站在廊下等着。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其间,他看见傅友文匆匆进去,又匆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好看了些;
看见邹元瑞抱着一卷图纸进去,出来时图纸没了,袖子却湿了一片,像是泼了什么汤水;
又看见几个穿红袍的,也不知道是哪个衙门,进进出出,脚步极快。
高守礼心里嘀咕:‘太子也够忙的,有没有功夫听我说话?待会儿怎么才能把锅甩出去?’
正想着,一个讲官出来传话:“高知府,殿下召见。”
高守礼整了整衣冠,趋步进殿。
朱允熥正埋首案牍之中,右手批着折子,左手按着一份舆图,案角摞着几叠文书,高得快要挡住他的脸。
高守礼依礼参拜,朱允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笔也没搁,只说了句:“坐着说话。”
高守礼在杌子上挨了半边屁股。
他早把说辞在肚子里推敲了十几遍,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背。
先从各城门新增青壮数目说起,再说废弃军营安置之难,正要往府衙力有不逮上引。
朱允熥忽然从文书堆里抬起头来,打断他:“孤知道了,你回去吧。”
高守礼愣住了。
他准备了那么长一篇话,才背了四五句,太子就撵他走?
回去怎么交差?废弃军营里那些人怎么办?
他站了起来,却没有挪步,嗫嚅道:“殿下,都是些精壮汉子,吃不饱穿不暖,臣实在惶恐…”
朱允熥搁下笔,对一旁讲官道:“请武定侯、长兴侯过来。”
高守礼心头一喜,暗自琢磨:‘这是让五军府和兵部接手?菩萨保佑,要那样的话,可就太好了。’
朱允熥一边低头批公文,一边问道:“城南废弃军营,原先是什么衙门管?”
“回殿下,是五军府旧校场,后来京营移防,便空置了。”
“屋顶漏了多少?”
“三停漏了两停。”高守礼答完,又补了一句,“臣已命差役用油布暂且遮了,只是油布也有限。”
朱允熥又问道:“每日粥棚,干稀几成?”
高守礼小心答道:“照傅部堂吩咐,干三稀七。臣眼瞅着那些外省汉子颇多怨言,便自作主张,各加了半成陈年糙米。”
朱允熥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做得对,宁可多费点钱粮。
高守礼得了句夸奖,简直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