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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元瑞示意书吏记下来,傅友文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朱允熥又指了指湖面:
“水草长回来之后,在湖湾里种莲藕,放草鱼鲢鱼。把整个玄武湖包出去,包户不用出租子钱,只负责清淤。南边盖一排茶楼、书坊,租给商户。沿湖修几条步道,建几座水榭。”
傅友文眼睛一亮。
南京城里的有钱人太多了,国公府、侯府、六部堂官、致仕老臣、扬州盐商、苏州织造,这些人有钱没处花。
秦淮河热闹是热闹,但脂粉气太重,真正的体面人家不愿意常去。玄武湖不一样,这片湖安静、开阔、有书卷气。
沿湖建几座茶社,取雅名,种竹、叠石、悬匾,匾上请几个老翰林题字;
再辟一处垂钓区,按日收费,钓上来的鱼可以在茶社现烹;
春天办桃花诗会,夏天赏荷,秋天品蟹,冬天观雪。
宗室勋贵、富商大贾,他们的钱不花在这里也会花在别处,不如花在朝廷的账本上。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一旦把玄武湖当作自家休闲的好去处,那些曾经在浙江串联闹事的乡绅,就不全是敌人了。
傅友文心中感叹,太子年轻,想法就是不一样啊。
高守礼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找着机会开口:
“殿下是说,把这湖变成游览的去处?那……那进项怎么个分法?”
朱允熥道:“商铺租金和水榭茶楼的进项,户部拿四成,应天府拿三成,工部拿三成。”
傅友文眉头又皱起来了:“殿下,玄武湖是应天府地盘,分三成没话说。凭什么还给工部分?”
邹元瑞大怒:“傅友文!你给我闭嘴!工部为什么不能分!”
傅友文满脸不屑,“你们工部花钱的时候有份,分钱的时候也有份?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邹元瑞更恼了,“没有工部出力,这湖能挖出来?地是应天府的,工程是工部干的,银子是户部掏的。三家分账,天经地义!”
高守礼在旁边缩了缩脖子,不敢插嘴。
朱允熥笑着摆了摆手,让两人住了口。
一番计较,最后商定:户部拿五成,应天府拿三成,剩下二成归工部。
朱允熥拍了拍手上沾的土,说道:
“二位,以后大小工程,都可以仿效这种模式。户部出钱,工部出力,建成之后按比例分账。
比如运河,流经四省,闸门码头几百处,可船工靠了岸,连片遮头的瓦都没有。想买点干粮,还得走三四里。
可不可以每隔三五十里建一处驿站?运河上来回跑的船,一年没有十万艘也有八万艘。
每艘船靠一次岸,花几百文停泊费,一年下来是多少?所得银两,能不能补贴运河维护?”
邹元瑞看了傅友文一眼,没有吭声。
傅友文低着头,脚尖碾着一颗小石子。
户部年年拨银子养护运河,漕税却全归漕运司,对户部来说,那就是个只进不出的无底窟窿。
可如果按太子说的法子,把驿站从衙门变成半营半商的所在…
他在户部十几年,从没听任何人提过这茬。
驿站是朝廷的脸面,是接待官员的公廨,谁会把驿站和茶棚客栈想到一块去?
傅友文把那颗石子碾进泥地里,抬起头来:“殿下说的这些,臣回去细细算一算,划得来的话,户部愿意砸钱。”
朱文堃站在人群外头,北风把他的斗篷吹得鼓鼓囊囊。
他扯了扯于谦袖子,压低嗓子问:“他们怎么不吵了?”
于谦望着太子的背影,轻声说:“太子殿下把话说通了。傅部堂在算账,邹部堂在琢磨怎么建。”
朱文堃又问道:“那他们还吵不吵?”
于谦笑道:“至少今天不吵了。”
回程的马车上,傅友文说道:
太子,南京粮价已涨了一成,市井间颇有怨言。臣手里根本没有平抑粮价的本钱,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落不了地。
陛下在诏书中说,‘南海粮船已启程’,究竟是大实话,还是在画饼充饥?要是画饼的话,那可要不得。
马蹄声哒哒地敲在石板路上,朱允熥靠在车厢上,只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