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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宫,天已经黑透了。
朱允熥在门外站了片刻,夜风往领口里钻。
祖父方才骂得虽凶,但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老爷子在松动。
只是松动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能有个准话,他还吃不透。
朱允熥迈步进了端本殿,穿过回廊,远远瞧见寝殿那边灯火还亮着。
推门进去,热气裹着奶香味扑面而来。
徐令娴半靠在榻上,怀里抱着文瑞,文圻歪在她腿边。
文瑾倒是精神,正在灯下翻花绳。
文堃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前,捧着一本书,看见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爹。”
徐令娴抬起头,轻声说了句:“回来了?灶上给你留着羹汤,要不要热一热?”
朱允熥摇了摇头,走过去弯腰看了看两个小的,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文瑞脸蛋。
小丫头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扭了扭身子,往她娘怀里拱了拱。
文瑾把花绳举到他眼皮子底下:“爹!你看,马!”
朱允熥实在没认出来哪儿像马:“嗯,不错,像。”
文瑾不依不饶:“你都没看!”
朱允熥无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诚恳地说:“确实像。”
文瑾这才满意了,收了花绳,打了个呵欠。
徐令娴朝乳母使了个眼色,乳母上前,领着她往外走。
文瑾回过头来,冲朱允熥喊了一句:“爹,明天还要看马!”
朱允熥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走到书案前。
朱文堃还站着,一副等待检阅的模样。
这孩子个头蹿了,脸盘也长开了,眉眼间越来越有徐令娴影子。
朱允熥问道:“背了什么?”
朱文堃翻开书,放在案上,退后一步,朗声背了起来。
他背的是《大学》第一章,中间只顿了两次,一次是在“知止而后有定”,一次是在“物有本末,事有终始”。
朱允熥听儿子背完,忽然问道:“‘知止而后有定’,是什么意思?”
朱文堃想了想,答道:“先生说,知道自己该停在哪儿,心就安定了。”
“那你觉得自己该停在哪儿?”
朱文堃愣了一下,嚅嗫道:“停在…停在先生讲的地方?”
朱允熥笑了一下,这孩子还没到能理解这句话的年纪。
不过没关系,他当年也听不懂,后来在扬州,在福州,在南昌,才慢慢琢磨出滋味来。
“背得不错。”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比爹小时候强。”
朱文堃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努力压住嘴角,做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那表情实在太好笑了,徐令娴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文堃犹豫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爹,我想去讲武堂看看。”
“讲武堂?”朱允熥问,“你怎么想起去那儿?”
“三叔说,讲武堂里的火炮,比大本堂的房梁还粗!”
朱文堃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三叔还说,那里面的学员个个都是好汉,能骑烈马,能开硬弓,还能打炮!”
朱允熥看向徐令娴,高燧又跑南京来了?
徐令娴撇撇嘴,他在广宁上天入地,把四叔气得吐血,狠狠捶了一顿。大姑没法子,只得让他来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