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太监闻弦歌而知雅意,皇帝这话,似乎是个老父亲在抱怨儿子,翅膀硬了管不住了。
可夏福贵听得出来,这话根本不是说给他听的。
殿里还站着几位翰林院讲官,这些人多是任亨泰门生故旧,也是那些风言风语的嘴巴和耳朵。
皇帝当着他们面说出,“他养的儿子,他愿意怎么教就怎么教”,
那就是把话向满朝文武挑明了,这事朕不管,你们也别想着在背后嚼舌根。
夏福贵哪敢接皇帝话茬,只弯了弯腰,讪笑道:
“陛下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一天忙得什么似的,何须操那么多闲心,保重龙体才是最要紧的事。”
朱标又继续伏案批了几封文书,批到最后,将笔搁下说了句:“去坤宁宫。”
夏福贵应了一声,快步出去安排。他跟在御辇后面,脑子里一刻也没闲着。
二十好几年了,皇帝终于肯放下常娘娘了。吕妃侍奉了那么多年,不过是“不咸不淡”四个字。皇贵妃入宫八年,皇帝也始终隔着一层。
可这趟从北平回来,皇帝往坤宁宫跑得勤了。那日早上还折了一枝梅花,亲自插在皇贵妃案头瓶子里。这要是放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夏福贵心里头冒出一句老家俗话,“屋檐沟的水,落在旧窝里”。任尚书今日所为,与当年刘三吾那帮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年,陛下与常娘娘恩爱和睦,东宫里头安安稳稳。文官们插不进手,于是变着法子往东宫塞人。
刘三吾带头上折子,说什么“太子乃国本,子嗣宜繁”。那时候,皇帝也是极为抵触的,奈何太上皇发了话。
后来的事,夏福贵不愿多想。淮王买凶害太子,太上皇悄悄赐死了吕氏,淮王大闹灵堂,皇帝气得吐血。桩桩件件,全是因果报应。
如今,太子不愿走他父亲的老路,任亨泰便跳出来依样画葫芦。可太子比他父亲刚烈得多,不管不顾一顿吼,吼得任尚书下不来台。
而皇帝呢,只不疼不痒训太子失仪,对纳妃的事只字不提。这分明是拈小掷大,放太子一马。
古语说,女无善恶,入宫见妒,皇家三宫六院,妻妾成群,争风吃醋的,搬弄是非的,还少吗?
太子拒纳侧妃,固然是伉俪情深,更多的恐怕是有太多切肤之痛。
至于默许堃哥儿入格致馆,夏福贵心里更加有数。
皇帝年轻时,吃过文官多少亏?论读四书五经,淮王读得比太子好得多,可是也被那帮文官,教唆成了什么样了?
知子莫如父。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太子虽然做事出格,但那是有本事的人出的格;淮王倒是守规矩,可那规矩却是死规矩。
哪个儿子华而不实,哪个儿子堪承社稷,皇帝怎么会分不清?他让太子自己去教堃哥儿,是已经信不过那帮文官了。
这样一路想着,坤宁宫朱漆大门已经在望了。
朱标下了御辇,也不用内侍引路,自己迈步走了进去。
夏福贵忽然有些感慨,陛下这辈子,总算愿意往前看了。
朱标迈步走进坤宁宫正殿,脚步停了一下。
隔着帘子,他已经听见里头热闹得很。
郭惠妃的声音又急又密,像连珠炮似的。
“你三十好几的人了,又是头胎,可不能跟那些十几岁的年轻媳妇比。走路要慢,吃东西要忌口,天冷了多穿一件,天热了也别贪凉…”
赵嬷嬷掀开帘子,朱标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郭惠妃坐在榻边,正拉着徐妙锦的手,一句接一句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