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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认并没有逾越。
礼官管皇家婚嫁,那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怎么就成了“管得太宽”?
太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吼他,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越想越不是滋味。
索性铺开纸,研了墨,提起笔,一挥而就,写了一封辞呈。
吹干了墨迹,折好,命人送往吏部。
凌汉正在衙门里批文,接过任亨泰的辞呈,看了一眼,提起笔,在辞呈末尾批了几个字:
“此非吏部职司内事,着该官自呈御前。”
写完之后,他合上辞呈,递了回去。
送辞呈的小吏捧着辞呈回到礼部,任亨泰接过辞呈一看,龙飞凤舞的,明明白白写着“自呈御前”四个字。
任亨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吏部不接他的辞呈,换句话说,他想辞官,连门路都找不到。
得罪了太子,又辞不了官,这不是活受罪吗?
往后在朝中,太子见他一次,便不痛快一次,他还怎么在礼部待下去?
任亨泰正自唉声叹气,一个小吏快步走进来,躬身道:
“任尚书,文华殿的讲官来了,说太子有请。”
任亨泰一愣,手里的辞呈差点掉到地上。
太子有请?
刚在武英殿挨了一顿训,转头太子就派人来请?
这是要做什么?
还要继续骂他?
还是要给他台阶下?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不管怎么说,太子召见,他没有不去的道理。
他跟着那讲官,出了礼部衙门,一路往文华殿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太子专宠太子妃,这事儿他自然知道。可他是礼官,按祖制提一句,太子纵然不悦,也不至于发这么大脾气。
他这样想着,人已经到了文华殿门口。
讲官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便出来:“任尚书,殿下请您进去。”
任亨泰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进了门槛。
朱允熥站起身来,朝他拱了拱手:“任先生来了。”
任亨泰连忙躬身行礼:“臣参见殿下。”
朱允熥走到旁边几案前,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双手端到他面前:“先生请坐,喝茶。”
任亨泰躬身接过茶盏:“谢殿下。”
朱允熥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任先生,方才在武英殿,是孤失态了。先生不要往心里去。”
任亨泰刚要开口,朱允熥摆了摆手:
“父皇也责问过孤了,说孤应当礼敬大臣。孤年轻气盛,言语冒失,给先生赔个不是。”
任亨泰低头道:“殿下言重了,臣实不敢当。
朱允熥看着他,继续说道:
“新学的事孤想过了。先生说得对,科考不能轻动。四书五经,该怎么考,还怎么考。那个口子,孤不去碰它。”
任亨泰看着太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朱允熥又说道:“孤打算另设一馆,叫做‘格致馆’,由礼部与工部共管。入馆的学生,不从科举正途中来,将来也不走科举路子。
他们学成了,就派到户部、工部、兵部、五军都督府去当小吏,管管账目,修修水利,造造火器。”
任亨泰看着杯中茶水,沉默了一会儿。
太子这番话,跟他之前担心的那个“新学入科考”,完全是两回事。不过是培养一批专攻实务的小吏而已,倒也不会伤筋动骨。
他站起身来,朝朱允熥拱了拱手:
“殿下思虑周全。只要不动科举,臣也乐见格致馆办成。待臣与邹部堂议个章程出来,再请殿下定夺。臣先行告退。”
朱允熥送了两步:“先生请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