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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那只空着的白瓷瓶,将手中那枝梅花插了进去。
梅花斜倚在瓶口,枝干歪着,朱标正了正。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你再睡一会儿吧,朕忙去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徐妙锦坐在床上,半天没有动。
那枝梅花斜插在瓷瓶里,深红的花瓣上还沾着细细的雪粒,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
雪粒遇暖,渐渐融成水珠,顺着花瓣往下坠。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入宫次日,去太上皇宫中行礼,若即若离跟在朱标身后,
她曾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生,大概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八年后,他居然折了一枝梅花送给她。
赵嬷嬷站在旁边,压低声音道:
“娘娘,您的好日子终于来了,若诞下的是一位皇子…”
徐妙锦轻轻笑了一下。
武英门外,文武大臣已经候了一阵了。
陛下去北平走了五六个月,积压的公务堆成小山,谁也不敢偷懒。
辰时初刻,朱标便升了座,先处理了几桩日常事务。
等这些事都说完了,朱标话锋一转:
“今年着实办了几件大事,明年会更多。朕有几件事,要交代下去。”
殿下群臣齐齐竖起耳朵。
“第一件事,允煊年已十六,先大婚,后就藩。封地朕选在沈阳。
辽北屯垦方兴未艾,他封过去,正好出一分力。”
殿中安静了片刻。
朱棣已经去了广宁,朱植在开原,朱松在铁岭,如今再把允煊封到沈阳,辽北的棋盘算是彻底铺开了。
宗人府和礼部的官员出班领旨,心里已在盘算封爵仪制、王府规制、护卫人马。
朱标没有停顿,接着说下去:“第二件事,文堃马上虚岁十岁了。
论序齿、论名分,皇太孙之位不宜再虚悬。
着宗人府与礼部议定册封仪制,择吉日行册封礼。”
此言一出,殿中比方才更静。
朱允熥没料到父皇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略一沉吟,出班奏道:
“父皇,文堃尚幼,心性学业还有待长成。儿臣以为,不妨再缓上两三年。”
他话说得谦逊,心里却转过好几个念头。
父皇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偏在皇贵妃有孕时提册封,用意不言自明。
只是文堃那孩子,贸然戴上太孙冠冕,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等他说完,詹徽已跨出一步,拱手道:
“殿下此言差矣!皇太孙名分早定,则天下人心早安,殿下何必以年幼为由,一味推辞?”
傅友德随后出班,先朝朱标拱了拱手,才转向朱允熥:
“臣在军中这些年,深知一个道理,旗号立起来了,将士心里才有底。殿下心疼儿子,老臣明白,可这天下也盼着有个定数呢。”
茹瑺、赵勉、傅友文、陈迪、焦芳等也跟着附议,话说得简短,意思却和傅友德一般无二。
凌汉最不绕弯子。开口便道:
“当仁不让于师,这是经书上的话。储位虚悬,本就是天大的祸根。陛下圣明,要早定名分,殿下不该推。这不是殿下家事,乃是天下人的事。”
朱允熥站眉头皱着,还要再说,朱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太子!这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
朱允熥张了张嘴,只得躬身退下。
朱椿、任亨泰出班领旨。
夏福贵站在殿角,垂着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不出所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