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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不少人疑心自己听错了。
朱允熥垂手立在御座之侧,眼睛半睁半闭。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向他射来,有询问的,有惊疑的,有不安的。
那些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像无数根细针。
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站在那里,面容沉静如水。
朱标没有理会阶下交错的目光,继续道:
“朕决意,五月初九启程北巡。沿途经扬州、徐州、济南、德州,至北平府。
礼部、兵部、户部、五军都督府,按既定章程行事,不得有误。
传谕沿途州县,无需献食,敢有借机勒逼百姓者,严惩不贷。
诸位有何建言?”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片刻。
詹徽出班奏道:“此去路途遥远,臣请陛下多带医官,饮食起居当格外小心,宁可多花半月,也不要太赶路。”
耿炳文紧随其后:“臣请旨,命沿途都司、卫所,各派兵马护送过境。”
任亨泰也道:“臣已拟好沿途行在安排,每日行程、驻跸地点、地方官接驾礼仪,皆已造册。”
傅友文道:“沿途粮秣已调拨完毕,分储于沿途各府州县仓库。各地方官已接到文书,随时可以支应。”
谢成也出班拱手:“陛下,臣已命五军都督府,抽调五千精兵,分驻沿途要隘,以备非常。”
几个大臣说完,殿中又安静下来。
北巡的事,从去年说到今年,已经铁板钉钉了。
没有人再出班反对,没有人提出质疑,更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唱反调。
该做的准备,各衙门早已在推进。皇帝此刻正式宣布,不过是将窗户纸,捅破而已。
朱标听完众臣的奏报,点了点头:
“朕离京期间,太子监国。
蜀王、詹阁老、颍国公,你们三人负总责,带领内阁、六部、各院、寺、通政司,辅佐太子。”
殿中又是一静。这个组合,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宗室镇场,文臣理政,武勋掌兵,互相制衡,又互相支撑。
朱标不欲多言:“诸位若无异议,便依此行事。散朝。”
百官跪送。
朱标已走下御座,穿过殿后门,朱允熥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父子俩消失在屏风之后。百官陆续起身。
文臣们“哗”地一下围住了詹徽,七嘴八舌地问:
“詹阁老,陛下刚才说的‘朝廷北迁’是什么意思?是说迁都吗?这事儿内阁事先知不知道?”
詹徽绷着脸,一言不发。
问得急了,他才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你们问我,我问谁去?”
说完便要往外走,众人团团围在中央,詹徽左冲右突都出不去。
傅友德也被一帮武臣围着。
有人问迁都的事,有人问北巡的安排,有人问燕王回信到底写了什么。
傅友德两手一摊:“陛下怎么说,你们也听见了。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蓝玉擂了他一拳:老傅,不要打哈哈,有话直说。
傅友德怒道:蓝小二,你自己没长耳朵吗?究竟是你耳背,还是我耳背?
还有人围住常昇,问这位太子亲舅,知不知道内情。
常昇比他们还懵,只能连连摆手,一脸无辜往外挤。
奉天殿里嗡嗡响了许久,才渐渐散去。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大明的天已经变了。
朱允熥将朱标送到乾清门下,说道:阁部大僚岂会善罢甘休,父皇先避避锋芒,明日别临朝了。
在最迫近北巡的时刻,突然抛出这个话题,朱标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这种事,一旦走正规的廷议,能扯上三五年,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