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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天地初分,阴阳始判,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然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三界六道虽定其序,却仍有残劫未尽、玄机未明之处。其中最为隐秘者,莫过于那“不周山”——此山非在十洲三岛之间,亦不在四海五岳之内,乃系上古天柱崩塌之后所遗之遗迹,藏于北海极寒之隅,云雾缭绕,终年积雪,人迹罕至,鬼神莫近。
昔日共工怒触不周,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自此乾坤偏移,日月失序。后有高真立誓补天维道,女娲炼石以正苍穹,然此山之根脉未断,灵气犹存,遂成一处隔绝凡尘的禁地。传说中有大能于此设下神殿,名曰“不周神殿”,内藏先天一气、混沌元胎,得之可通大道本源,超脱生死轮回。然千百年来,无数散仙独佛、妖王魔君欲探其秘,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唯余一句谶语流传世间:“不周雾起,魂归无门;妄入者死,执迷者沉。”
这一日,正值冬至阳生之际,北风凛冽,大雪纷飞,已连降一日一夜不止。只见那不周山脚之下,白雪皑皑,深可及膝,万木凋零,鸟兽绝踪。天空灰白如纸,寒气自山顶层层压下,直透骨髓,纵是寻常修士至此,亦难久留。然就在这风雪交加之时,山道之上忽现两道身影,踏雪无痕,步履从容,正是前来探寻神殿下落的真武大帝与一位白衣布袍的青年男子——此人看似凡人,眉宇间却隐现灵光,双目清澈如秋水,举止洒脱似闲云,正是转世为人的至尊玉,实乃齐天大圣孙悟空之化身。
原来当年悟空护唐僧西行取经,历经八十一难,终证金身,被封为“斗战胜佛”。然其性刚烈,不甘拘束于灵山清净之地,曾对如来言:“弟子虽得正果,然心中尚有一念未了——何谓‘真我’?若不得彻悟本心,则纵登极乐,亦不过虚名耳。”如来闻言微笑不语,只道:“汝缘未尽,当再入红尘,历劫归真。”于是悟空自愿舍去佛位,投身轮回,转世为人,名为“至尊玉”,寄形凡胎,重走修行之路,以求觉迷归真,圆满自性。
今次闻得不周神殿现世之兆,至尊玉便寻访至北海,恰遇镇守北方玄武之位的真武大帝亦为此事而来。二人相会于风雪之中,彼此稽首为礼。
真武大帝负手而立,目光深远,望向巍峨雪山,轻叹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柳子厚此诗,今日观之,竟应于此山也。”
至尊玉仰首凝视,口中呼出白气如龙,笑道:“前辈所言极是。只是弟子不解,那倭鬼太阳女神为何将神殿建于如此荒凉绝境?山无草木,地冻冰封,岂非自困于孤寒之地?依弟子愚见,若要藏宝,不如择一山水清幽、灵气充盈之所,方合修道之理。”
真武大帝闻言微微一笑,道:“汝之所见,仍在形迹之中。须知大道无形,大音希声。真正至宝,从不显于繁华热闹之处,反多隐于寂寞冷落之境。譬如《道德经》有云:‘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山。’而此山更进一步,乃‘隐于无人可知之处’,正是避世绝俗、守真抱一的理想所在。”
至尊玉听罢沉吟片刻,忽有所悟,点头道:“前辈教诲,弟子明白了。世人逐利争名,皆喜热闹喧嚣,故真正的机缘反倒藏于人所弃之地。所谓‘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此即老子所言之‘返璞归真’之道也。”
话音未落,二人目光齐齐投向半山腰处——只见一团浓雾盘踞不动,色呈青灰,流转如带,环绕山体缓缓旋转,仿佛活物一般。那雾气厚重异常,远望不见其底,近观则令人头晕目眩,心神恍惚,似有一种莫名之力,引人心神欲往其中。
至尊玉皱眉道:“这雾……好生古怪。寻常云霭不过水汽凝结,焉能自行运转?且弟子方才凝神细察,发现此雾竟似有呼吸节奏,一吞一吐之间,暗合天地节律,莫非是某种古老禁制所化?”
真武大帝神色凝重,颔首道:“汝慧根未泯,所见不虚。此雾非自然生成,乃是上古大能以‘混元一气阵’所布下的护殿结界。传闻昔年玉清圣祖紫元君长风率众前来探查,结果尽数被困雾中,从此音讯全无。民间传言此山为大凶之地,进者必死,实则便是误入此阵,陷入幻境,终至神识消散,肉身成尘。”
至尊玉听得心头一震,低声道:“这么说,那几位前辈至今仍困于其中?”
真武大帝摇头叹息:“纵使尚存一丝灵识,历经千年岁月,早已神衰气竭。正如《金刚经》所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执迷幻象者,终被幻象所噬。”
两人默然良久。风雪愈急,天地一片苍茫。
忽而至尊玉眼中精光一闪,猛然运起体内紫金太神气,凝于右掌,朝着那团迷雾遥遥一击!但见一道紫金色光芒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直贯雾中,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响。
他面色微变:“奇哉!我这一掌至少凝聚八成功力,便是铁山铜岭也要被打穿,怎的对此雾竟无半分影响?”
真武大帝并不惊异,反而淡淡道:“你这是以力破巧,如同以拳击影,徒劳而已。此阵非血肉之躯所能撼动,唯有心光朗照,破执除妄,方有一线生机。”
至尊玉怔住,喃喃道:“心光……破执?”
正在此时,他忽然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自雾中传来,断续飘忽,若有若无,若非他神觉敏锐,几不可察。他心头一动,连忙聚起神念,悄然探入雾中。然而神念甫入两丈,便如撞上无形壁垒,轰然反弹,震得他脑中嗡鸣,气血翻腾。
接连数试,皆是如此。
他不禁愤然道:“这等邪阵,欺人太甚!难道我等只能在此干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