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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瑛深吸一口气，把拳头重新攥紧。
脚下的路还很长，可他的脚步却越来越稳，越来越快，踏着月色和露水，无声地穿过扬州城郊的田埂与河沟，朝着林宅的方向疾行而去。
翌日，林府在正堂办了一个隆重的午宴。
这是黛玉要赴京前请姑苏的老亲戚吃的最后一次饭。
吃完这顿饭，杜丽娘就要迁到新宅去。
林府里的下人也会就此各奔东西。
有的跟着黛玉北上，有的留在扬州，不知何年何月再能相见。
正堂里张灯结彩，八仙桌从堂内一直摆到廊下。桌上铺着大红桌围，摆满了鸡鸭鱼肉、时鲜菜蔬。
酒坛子一溜排开，任众人喝个痛快。
黛玉、杜丽娘，以及林家的女眷，坐在内厅。珠帘半卷，隔着一层薄薄的流光，外厅的动静依稀可闻。
贾瑛作为重要的亲属，也受到邀请，和林家的男亲戚一起，坐在外厅。
林府所有的下人，也都被叫来入席，在外面廊下摆了十来桌。
众人大声谈笑，带着一股刻意的热闹，仿佛谁都不愿让场面冷落下来。
可那热闹的排场底下，却压着一层说不出的凝重。
席上的人心里都清楚，这顿饭，吃的是团圆，也是离别。
酒过三巡，几个林族的亲戚喝得脸颊泛红，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唉，如海去了之后，林家越来越没有当初的热闹了。想当年如海在世时，咱们林家是何等的风光……”
“可不是嘛。也不知青玉贤侄去哪了，青玉如果回来就好了……若他在，林家何至于此。”
“我现在还在恍惚，青玉，是不是神仙变出来的一个人，他怎么那么厉害，又一下子又没了？”
“就是，正常的凡人，哪能一次喝几十斤酒还跟没事人一样，又生得那般俊秀。那通身的气度，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第二个。”
桌上几人纷纷附和，啧啧称奇，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贾瑛听着，嘴角微微抽动，不得不给自己的马甲找补找补。
他提起酒壶，给自己满满倒上一碗，又给旁边几位亲戚斟上，笑道：
“青玉兄弟，我是最知根知底的。我们曾在一间屋里住了好些天呢，他那酒量，我们比过。我们俩，也就差不多。”
这话一出，几个林族亲戚顿时有些不服气。
一个红脸膛的汉子拍着桌子道：“贾公子这话说的……青玉贤侄的酒量我们是亲眼见过的，那真是海量！”
“你说你跟他差不多？来来来，咱们比试比试！”
他说着便端起酒碗，朝贾瑛一扬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贾瑛来者不惧，笑吟吟地起身，和桌上每个人都碰了三大碗。
林族的亲戚们起初还吆五喝六地起哄，可三碗酒下去，都喝得面红耳赤。
有两个已经捂着嘴，脸色发青，靠在椅背上直喘气，差点当场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