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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角、阳角的小抹子，他也画了。
墙角、路边那等处所，大抹子施展不开，便得用这种小巧的，顺着边角抹，才能抹得棱角分明，齐整利落。
这些东西，论起来都不复杂，可少了哪一样，活计便要打折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道理，古今一般。
画完，他才停下笔，把那张工具图拿起来，吹了吹墨。
“明日，”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去找刘大力，把这几样小物件，都打出来。”
刘大力那铁匠，手艺细，打得一手好精细铁器，新犁的铧、水车的筒、算盘的珠子，都有他的功劳。把这几样小工具交给他，准能照着图样，打得妥妥帖帖。
文安把图归置到一处，搁在案角，预备明日带走。
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又端起茶来，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喝了两口。
案上摊着的章程、图样，密密麻麻，都是他这一夜的心血。他把这些东西，又从头到尾，粗粗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才放下心来。
他心中明白，这些落在纸上的东西，看着是死的，可一旦照着做起来，便能把府里、坊里、县廨的路，一条一条，变个模样。这便是他最看重的地方。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把章程、图样、工具，都提前备妥了，往后真要动工，便不至于手忙脚乱，心中有底，手上才不慌。
这是他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多年，总结出来的习惯。
等这一切都做完，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文安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沉沉，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窗纸上映着昏黄的光。院墙外，寒蛩一声接一声，嘶鸣个不停，那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楚，让人听着，便觉出秋夜的深来。
他搁下笔，站起身。
坐得久了，腰腿都有些发僵。他在原地活动了几下筋骨，又转了转手腕，听见骨节轻轻作响。案上的麻纸，写过的、画过的，已经摞了一小叠，章程、施工图、工具图，样样齐备。
今日，先到这里吧。
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下了朝，先去寻刘大力，把工具打出来；县廨里三事曹的公务，也还压着；渭水边那座作坊，他也答应了要去瞧瞧。
文安把案上的文稿，一一归置妥当，又拨了拨炭盆，确认灯火无碍，这才推门出去。
廊下的夜风迎面一扑，带着凉意，他紧了紧衣裳。陆青宁还候在不远处，见他出来，忙迎上前，问他要不要传热水。文安摆了摆手，让她早些歇着，自己往住处去了。
这一夜，他睡得不算早，却很沉。
脑子里那些玻璃、水泥、道路的念头，落了纸，便像是有了着落，不再翻来覆去地搅。
次日，天还没大亮，文安便起身，更衣上朝。
陆青宁早早便候在门外，听见动静，端着温水、巾子进来，又替他把朝服的褶皱抚平，把革带、笏板一一备齐。文安净了面，用了几口早点，便出了门。
天还蒙蒙亮，坊巷里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清冷，吸进肺里，叫人精神一振。马蹄敲在尚无人迹的石板路上，声音格外清脆。一行人沿着坊街，往皇城去。
到了宫门，百官已经陆续到了，三三两两，低声寒暄。文安随班入内，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垂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