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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赵有德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血已经流了一地,糊在他脸上,看着有些吓人。
张阿难站在一旁,垂着手,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知道李世民在想什么。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赵有德擅自作主,把文安的三成份子收回来,确实不对。可按赵有德的话来说,他是为了陛下的内帑,如今事已成定局,再说其他的已经晚了。
只是赵有德为何会如此行事,在陛下没有明确旨意之前,这么干,他是怎么敢的。他们这些做奴婢的,最忌讳替主子做决定,这是大忌。
如果没有人挑动,张阿难不认为赵有德敢这么做。会是谁呢?
张阿难不知怎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长孙无忌的脸。可他没有证据,也不敢说。他只能站在那里,等着李世民开口。
李世民敲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赵内侍,开口了。
“滚下去。自己去领三十杖。从今日起,你调到御马监。”
李世民想杀了赵有德的心都有,只是这奴婢从秦王府时就跟着他了,他该死,却是为的他李世民,至少现在不能杀,这口锅只有他自己来背了。
赵有德如蒙大赦,磕了几个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扶手。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张阿难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他知道李世民现在不想说话,他也不敢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睁开眼,看着张阿难。
“阿难,你说,赵有德为什么这么做?”
李世民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如果没有人挑唆,他赵有德怎么敢擅自行事。
张阿难低下头,想了想,说:“奴婢愚钝,猜不到。”
李世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滑,底下暗流汹涌。
“你猜不到?”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是有人点拨他,让他这么做的。”
张阿难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垂着手,越发像一尊泥塑。
李世民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章。他的手很稳,笔尖在纸上划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世民突然开口道:“让人查清楚。”
声音很平淡,却很冷。
张阿难躬身应诺,缓缓退下。
百骑司被李世民训斥了几次,办事效率提升了不少。半个时辰后,百骑司的密报便呈了上来。
张阿难从殿外走进来,脚步很轻,手里捧着一只铜筒,封口处压着火漆。他走到御案前,站定,双手将铜筒呈上,没有说一句话。
李世民放下奏章,接过铜筒。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上面压着百骑司的暗记。他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纸,展开。
纸上十数行字,写得极密,笔迹细如蚊足。李世民看着那几行字,眉头渐渐皱起来,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敲了几下,停了。又敲了几下,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