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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唐俭这番表演,在他们看来,是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事。
文安不懂。他真的不懂。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在皇帝和满朝文武面前号啕大哭,又转瞬收放自如。这怎么可能是正常的?可偏偏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
文安忽然觉得好累。从定襄到阴山,从阴山到铁山,从铁山回长安,这一路他绷得太紧了。此刻站在城门楼上,站在这些人的目光里,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已经回到长安了,明明周围都是自己人,他却觉得比在草原上还要累。草原上的累是身体上的,睡一觉就能缓过来。这里的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
他正想着心事,忽然感觉有人在推他。他回过神来,看见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官员正用目光示意他往前看。他顺着那目光看过去,看见张阿难正朝他这边走过来。
“文县子,陛下召见。”
文安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袍——那件半旧的皮甲在铁山脚下被突厥人的箭矢划破了好几处,虽然简单缝补过,但站在这一片光鲜的朝服中间,还是显得格外寒酸。他快步走到御前,躬身行礼。
“臣文安,参见陛下。”
李世民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
那双眼睛里的光是真切的,不是那种在面对其他将领时刻意表现出来的庄重和感动,而是一种更轻松的、更像是看见自己家子侄出息了之后那种带着几分炫耀几分欣慰的光。
“文爱卿,颉利是被你亲手擒获的。一个管伤兵营的文官,带着几十个护卫,就敢跟颉利的亲卫骑兵硬碰硬,还把人给活捉了——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他看着文安,忽然啧了一声,转头对身边的房玄龄道:“房卿,你当初给他取字‘定之’,是不是早就算准了这小子将来能定乾坤?”
房玄龄笑道:“陛下谬赞,臣当初不过是看这孩子心性沉稳,做事踏实,便取了‘定之’二字。至于生擒颉利,那是陛下的洪福,也是他自己的造化。”
李世民又转回来,看着文安。“说说,你是怎么活捉颉利的?”李世民当然已经知道经过了,他让文安当面说出来,不过是给文安在众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文安想了想,尽量简洁地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护卫组用弩箭压制突厥骑兵、唐俭用言语激怒颉利拖延时间、最后用陶罐火药炸乱了突厥人的阵脚时,他顿了顿,没有展开细说火药的威力,只是说“用一种火器制造了混乱”。
说到郑虎带人冲下山坡把颉利从死马旁边揪出来时,他的语气依旧很平淡,像是在汇报一桩伤兵营的日常事务。
李世民听完默然良久,才道:“文爱卿,你此番功劳,朕记下了。不只是生擒颉利,还有伤兵营。李爱卿在奏疏里跟朕说,伤兵营从定襄到阴山,活人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