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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的风,早已没有半分王城和煦,只剩裹挟着死寂与绝望的凛冽寒凉,日复一日刮过残破的宫墙、萧条的街巷,吹得整座孤城人心冻彻、寸草不生。
金政明独坐深宫御案前,枯坐终日,终是彻底勘破了眼前的死局。
继续困守金城、坐守王城,不过是徒劳的苟延残喘。
朝野早已分崩离析,将士早已无心死战,疆土早已支离破碎,国库早已耗竭空虚。
他看似还坐拥君王尊位,实则早已是无土可守、无兵可用、无臣可依的孤家寡人。
日复一日的坚守,换不来翻盘的契机,等不到救赎的曙光,唯有眼睁睁看着国土一寸寸被蚕食、子民一步步被裹挟、社稷一点点被掏空,最终落得城破国亡、身死祀绝、贻笑后世的凄惨结局。
他想要探明大唐深藏不露的真实意图,想要抓住这世间最后一丝渺茫到近乎虚妄的生机,想要问清自己的最终归宿、问清新罗数百年基业的最终结局。
万般无路之下,仅剩一条路可走——放下所有君王尊严、抛下所有王族傲骨,以身赴险、北上敌营,直面这位亲手布下灭国棋局、掌控整个海东生死的唐军主帅,尹子奇。
心念既定,再无半分迟疑,亦无半分侥幸犹豫。
次日天明,金政明断然摒退朝堂百官,回绝了所有大臣劝阻,断然取消了新罗君王专属的全套銮驾仪仗、旌旗鼓吹、护卫禁军。
那些象征着王权至高无上的华盖、龙旗、玉饰、銮铃,尽数被撤去收纳,昔日出行惊天动地、万民跪拜的盛大排场,彻底消弭无踪。
他褪去了层层缀珠绣金、威严庄重的君王冠服,卸下了沉重的通天冠,只着一身素色白绫王袍,衣料朴素、色泽黯淡,无任何金玉纹饰、无半分王权华贵。与卑微。
极简的衣袍穿在身上,衬得他本就憔悴孱弱的身形愈发单薄落寞,彻底褪去了海东霸主的威仪,只剩一介绝境囚徒的落魄
随行之人更是精简至极,寥寥数名贴身近卫、两名老成持重的随行文臣而已。
没有百官扈从、没有宗室随行、没有仪仗铺垫,一行人轻车简从、悄无声息,趁着晨雾微凉、天光未亮,悄然驶出金城厚重的城门,一路向北,奔赴唐军北疆重兵驻守的汉山州。
一路北上,沿途所见之景,更是次次刺痛金政明的眼眸、击溃他最后的心神。
往日阡陌纵横、炊烟袅袅的新罗沃土,如今遍地荒芜、田畴废弃、村落空寂。
沿途城池十城九空、墙垣残破,路边随处可见废弃的民居、散落的兵器、无人收敛的骸骨,萧瑟破败的景象绵延百里,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曾经属于新罗的山河锦绣,早已在无声的蚕食与战乱中,变得残破不堪、死气沉沉。
而大唐的兵锋与威严,早已牢牢扎根在这片破碎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