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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骨灯将惨白的死雾强行撕开一条三尺宽的光路。
林屿踩着干裂的黑土,一步步向着哭骨岭深处的残寺走去。左肩处那枚被死气包裹的缄魂铁印,正随着他平缓的呼吸,极其轻微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直刺经脉的阴寒。林屿没有去触碰它,只是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若水灵力,将其死死裹住。
“啾。”
蹲在肩头的影低低鸣叫了一声,紫金色的眼瞳盯着那枚铁印,锋利的喙尖在青衫上蹭了蹭,似乎想一口将其啄碎。
“省省你的力气。”林屿指节微弹,敲了敲影的脑袋,“这东西现在是个瞎子,你若是把它啄破了,那群巡游的拘魂军立刻就能嗅着味儿追过来。”
残寺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已在浓雾中显现。
盲灯叟依旧佝偻着身子,手里提着那盏人头骨做成的古灯,静静地站在门槛后。那双空洞深邃的眼窝,没有看向林屿,而是直直落在了残寺后院的方向。
“三万魂已到,一道不少。”盲灯叟的声音沙哑如朽木摩擦,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奇异波动。
林屿停在门外,目光越过老僧的肩膀。
残寺后院,那片本该死寂的破败屋檐下,此刻正悬浮着三万朵纯白如雪的魂火。没有怨气,没有哀嚎,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平静。
而在这些魂火的最前放,小女孩阿禾、教书先生李崇山、屠户赵二狗等人的虚幻面容,正在灯火中若隐若现。
“老夫答应的事,从来不打折扣。”林屿跨过门槛,青衫下摆带起一阵微风,将地上的香灰卷起,“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盲灯叟没有立刻回答,空洞的目光缓缓移向林屿的左肩。
“你替他们守住了真名,扛下了缄魂律令的因果。”老僧提着骨灯,枯瘦的手指在灯罩上轻轻摩挲,“但你主动削去了三成魂力。现在的你,境界跌落回鬼将巅峰,甚至压不住这具肉身里即将暴走的愿念。”
话音刚落,后院那三万朵纯白魂火仿佛感受到了林屿的气息,齐刷刷地闪烁起来。
“阿娘……我叫阿禾……”
“老夫李崇山……”
一声声清醒而执着的真名诵念,虽然微弱,却越过了虚空,直接在林屿的识海中引发了海啸般的共鸣。
玄天戒表面,那抹封印着三成界外魂源的黑芒,开始剧烈颤动。
这三万生魂没有丝毫恶意,他们只是在用最纯粹的感激与愿念,自发地推举着那个替他们找回本相的见证者。这股庞大到极点的清醒之念,化作了幽冥界最精纯的规则之力,正在疯狂倒灌入林屿的魂体。
破境的契机,如同决堤的洪水,根本压制不住。
“你把魂力切了,是怕这具金丹肉身扛不住鬼王的极阴威压。”盲灯叟那没有瞳孔的眼窝里,仿佛看穿了一切,“但这三万自愿之念,比怨气更霸道。你若是继续窝在这具肉身里突破,不出半柱香,这小子的经脉就会彻底尸化,金丹碎成阴渣。”
林屿面沉如水,青金色的魂火在识海中疯狂闪烁。
他太清楚盲灯叟的话没有半分夸大。苏铭的肉身再如何用若水灵力洗练,终究只是金丹期。鬼王初境,那是相当于人界化神期的恐怖跨越,法则层面的极阴洗礼,足以将这具血肉之躯瞬间冻成齑粉。
必须立刻决断。
“骨七。”林屿忽然开口。
“小的在!”一直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的骨七猛地挺直了骷髅身躯。
“去守住残寺大门。”林屿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有老夫的命令,就是一只煞鬼想爬进来,你也得把它拆了炖骨头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