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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六角冰晶仔细收起,随即起身,离开了极寒深渊。宫外,早已有人等候。
“冷月仙子,岛主在寒冰亭相候,言有要事相商。”一名玄冰宫长老恭敬禀报。
冷月微微颔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朝着位于玄冰宫边缘、背山面海、气候相对温和的“寒冰亭”飞去。她知道,赤焚天找她,所为何事。
……
三日后,赤焰岛与玄冰宫交界处,一座名为“两仪峰”的孤峰之上。
峰顶有一亭,半边赤红如火,半边冰蓝如玉,正是“寒冰亭”。此刻,亭中坐着两人。
赤焚天一袭赤红长袍,虽收敛了所有火气,但周身依旧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的炽热道韵。冷月依旧是那身冰蓝宫装,白发如雪,面容清冷,但眉宇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孤高,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与赤焚天相似的、经历过某种“蜕变”后的沉静。
两人面前,摆着一坛赤焰岛特产的“地火酿”,以及一壶玄冰宫珍藏的“雪魄茶”。酒烈茶清,一热一冷,却奇异地和谐共处。
“冷月仙子,伤势可大好了?”赤焚天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少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郑重。
“劳赤岛主挂心,已无大碍。”冷月为赤焚天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倒是仙子你,气息渊深如海,道韵更胜往昔,看来那缕‘薪火’,助益匪浅。”
赤焚天哈哈一笑,笑声中却无多少得意,反而带着一丝唏嘘:“什么助益,不过是前辈随手点化,让本岛主窥见了真正的‘道’在何方。比起仙子你,恐怕已触及了化神之上的门槛,我这区区突破化神中期,又算得了什么?”
冷月执杯的手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眸子看向赤焚天,轻声道:“你我皆受前辈大恩,得窥大道真意。这已非机缘,而是道统之传。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方云海,声音低沉下来:“韩冰小友,或者说,承载了溟宸前辈残念的他,如今状况如何?我等在归墟之眼所见,那已非寻常夺舍或附体,更像是……一段因果的接续。”
赤焚天收敛了笑容,神色无比凝重:“不错。那具躯壳,本是我的晚辈韩冰,却在最后关头,引动了前辈残留的道痕,契合了薪火传承,以至于前辈那点即将散去的残念,不得不借其躯壳显化,以挽狂澜于既倒。我当时就在现场,亲眼所见,前辈最后看向韩冰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工具,更像是看一个……后继者,甚至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一个归人。”
冷焚天给自己斟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烈火烧喉,却烧不尽心头的震撼与困惑:“前辈最后说,韩冰并未消亡,只是神魂受损过重,陷入沉眠,待道基修复,自会醒来。但醒来之后,他是韩冰,还是……溟宸?或者,是二者融合后的全新存在?”
冷月沉默片刻,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寒:“玄冰宫古籍有载,上古之时,曾有圣者以身合道,虽形神俱灭,但其道痕不灭,薪火长存。若有缘者,得薪火认可,承其道痕,或可引动圣者残存真意,于危难之际显化。然此等显化,消耗极大,非长久之计。前辈残念,想必已随薪火重燃,重归祭坛,归于沉寂。”
“正是。”赤焚天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那一战,厉无痕被前辈一言抹杀,形神俱灭。恶浊之源虽被暂时压制,但归墟之眼已封闭。我们带着韩冰离开时,我分明感觉到,前辈看向我们的目光,已不再是看‘外人’,而是一种……托付。托付我们,照拂这具躯壳,等待其苏醒。”
“所以,我们今日在此相聚,并非为了分享机缘,而是为了……做一个了断,定下一个规矩。”冷月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直视赤焚天,“关于韩冰小友,关于溟宸前辈的传承,关于那‘钥匙’与归墟之眼,乃至那被封印的‘恶浊之源’,我们玄冰宫与赤焰岛,该如何自处?”
赤焚天与冷月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
“仙子所言极是。”赤焚天沉声道,“我赤焰岛与玄冰宫,虽非盟友,但也非死敌。但今日之后,我二人皆受溟宸前辈点化,得窥无上大道。这份因果,这份传承,已非两岛之争,而是关乎此界未来之秘!”
他站起身,周身赤金道韵流转,语气斩钉截铁:“我赤焚天在此立誓,自此之后,赤焰岛绝不与玄冰宫为难于韩冰小友,更不会对那‘钥匙’与归墟之眼有任何非分之想。若韩冰小友苏醒后,有需于赤焰岛,焚天谷上下,必鼎力相助,绝不推辞!”
冷月亦起身,周身寒气内敛,只余下一片深邃的冰蓝道韵,声音清越而坚定:“玄冰宫亦然。冷月立誓,玄冰宫上下,自此视韩冰小友为溟宸前辈选定的传承者,绝不加害,更不会对其与归墟之眼之事有丝毫觊觎。若其有需,玄冰宫必倾力相助。”
誓言立下,两股化神道韵冲天而起,一赤一蓝,在孤峰之上交织、碰撞,最终化为一道无形的契约,烙印在两人的道心深处。
“好!”赤焚天大笑,这次笑声中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豪迈与担当,“有仙子此言,赤某便放心了。韩冰小友如今重伤沉眠,不知何时苏醒。我二人,便先各自回去,稳固道基,静待其复。若他日小友苏醒,我二人,当为引路人,助其重踏道途!”
“正该如此。”冷月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希望他日再见,已是承道归来之时。”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化作流光,一道赤红,一道冰蓝,朝着相反的方向,破空而去。
两仪峰顶,寒冰亭内,酒冷茶凉。唯有那立下的誓言,如同烙印,刻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而在遥远的、不知名的一处与世隔绝的幽静海岛之上,一座临时搭建的、聚灵效果极佳的静修小院中,韩冰正静静地躺在玉榻之上。
他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灰白的发丝铺散在枕上,面容苍白得透明。但仔细看去,会发现他体内,那原本近乎崩散的经脉,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一股温暖而坚韧的赤金色光芒滋养、修复。丹田处,那原本破碎的气旋,也在一点点重新凝聚,其中,隐约有赤金薪火的道韵在缓缓流转。
而在他识海最深处,那片曾被道痕燃烧、几乎化为焦土的废墟之上,一点微弱却无比纯净的赤金火星,正静静地燃烧着。火星之中,不再是单一的背影,隐约可见一个白发青年的轮廓,正缓缓与那道万古之前的背影,悄然重叠。
薪火不灭,道痕重燃。
归途,已在脚下。